第6章
“陈岩石呢?”
这一嗓子不知道是谁喊的,但整个客厅的人都听到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向角落那把椅子。
椅子已经空了,只剩下陈岩石那根磨得锃亮的拐杖横放在椅腿旁边,杖尖的金属包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冰冰的光。
椅子上还留着一个坐过的凹陷痕迹,但坐在上面的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见了阳光的露水一样蒸发得一干二净。
“刚才还在那儿的……”
“什么时候走的?”
“不可能啊,我一直对着那个方向拍摄,根本没拍到——等等,后门!”
一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第一个反应过来了,拔腿就往厨房走廊的方向冲。
紧接着五六个记者呼啦啦全跟了上去,脚步杂乱得像一群受惊的鸭子,皮鞋和运动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厨房后门的走廊尽头,那扇本该关着的后门正敞着一道半米宽的缝,门外的光线刺眼地劈进来,在昏暗的走廊地面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光带里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慌慌张张地往台阶下面挪。
陈岩石。
老爷子的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
他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撑着膝盖,两条腿交替着往下迈,每一步都踩得又急又碎,像是身后有几十条狼狗在追着他咬。
他的后背佝偻得厉害,那件平时穿在他身上笔挺的老干部夹克此刻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里面灰色的棉毛衫。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浑身猛地一颤,脚步更快了。
“陈老!陈老您等一下!”
“陈老您为什么要走?您不是说用党员名誉担保举报内容都是真的吗?”
“陈老!您对祁厅长是缉毒英雄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陈老!那张完税证明您看了吗?五点三亿的个税您怎么看?”
“陈老!您之前说祁厅长枪毙十次都不够,现在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记者们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炸过来,一个比一个犀利,一个比一个让他无地自容。
几台摄像机从不同的角度对准了他,把他仓皇逃窜的背影拍得清清楚楚——直播间里上千万观众正看着这个三个小时前还趾高气扬、当众哭天喊地说“祁同伟是汉东头号贪官”的老爷子,此刻佝偻着背、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朝别墅外面逃。
弹幕已经不是刷屏了,是屠版。
“哈哈哈哈哈哈哈跑什么啊!”
“拐杖都不要了,这他妈笑死我了”
“刚才不是挺横的吗?不是要枪毙祁同伟吗?”
“拐杖:???老头子你不要我了?”
“年度最佳逃跑画面”
“举报人的担当呢?老党员的脊梁呢?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岩石你欠祁同伟一个磕头道歉!!!”
陈岩石对所有的问题充耳不闻,对所有的镜头视而不见,只是一个劲地往别墅外面的专车方向冲。
他的司机显然也被这场面吓懵了,赶紧推开车门下来,伸手去扶老爷子。
陈岩石一把甩开司机的手,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塞进后座,砰的一声拉上车门,然后猛拍驾驶座的靠背,声音沙哑而急促:“开车!快开车!”
专车的引擎轰鸣了一声,轮胎在别墅前面的石子路上碾出一道急转弯的痕迹,然后绝尘而去。
车尾的红色尾灯在渐暗的天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别墅区大门的拐角处。
记者们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远去的专车,面面相觑。
一个年轻的网络媒体记者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拍到的画面,喃喃地说了一句:“陈岩石……跑了。”
这句话通过直播信号传到了上千万观众的耳朵里,瞬间变成了热搜榜上的新词条——#陈岩石跑了#,紧跟在#祁同伟是缉毒英雄#的后面,排名第二,后面也带着一个“爆”字。
客厅里,侯亮平还站在原地。
从陈岩石溜走到记者们追出去,再到那辆专车绝尘而去,这整个过程中他一步都没有挪过。
不是不想挪,是他的两条腿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地板上,动弹不得。
他的右手还攥着那副手铐。
银光闪闪的手铐,刚才他举得那么高、那么正气凛然,当着几十个记者的面说“今天拿下汉东头号贪官”。
现在手铐还攥在他手里,但他的手指已经僵硬了,指节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收起来?当着全国观众的面,他把手铐都掏出来了,铐人的话都说出去了,现在收回去,以后他侯亮平在汉东还怎么抬头做人?
不收?收什么收!完税证明是省税务局长亲自送过来的,五点三亿的税款一分不少;三道枪伤的来历被老战友当着上千万人的面讲得明明白白,一等功军功章就摆在茶几上闪闪发光。
他拿什么铐人家?
铐一个缉毒英雄?
铐一个合法纳税五点三亿的守法公民?
铐一个在边境线上身中三枪、差点把命丢在热带雨林里的老警察?
他侯亮平今天要是敢把这副手铐铐上去,明天他就得被全国人民的唾沫星子淹死。
侯亮平的脸已经不是“一阵青一阵白”能形容的了。
那张脸此刻像是一块被揉皱了的调色板,所有难堪的颜色全都搅和在一起——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嘴唇干裂发白,眼角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喉结上上下下地滚动着,像是咽口水都咽得极为艰难。
他身后的那些干警们,此刻全都沉默地看着他。
那些眼神里的内容,他读得清清楚楚——不是谴责,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同情的尴尬。
刚才自发敬礼的那几十个干警,现在都站在原地没有动,但他们的目光已经从祁同伟身上移到了侯亮平身上,那些目光里写满了同一个问题:侯局,现在怎么办?
就在这时,侯亮平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一片死寂的客厅里炸开,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侯亮平浑身一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掏了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季昌明。
他的脸色又白了一度。
季昌明,汉东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他的顶头上司。
今天这场抄家行动虽然是沙瑞金亲自批的搜查令,但执行层面走的是检察院的程序。
检察院的名义出动,检察院的搜查令,检察院的干警——所有的锅,最后都要扣在检察院的头上。
侯亮平手指颤抖着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喂”字,电话那头季昌明的声音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那声音大得连站在两米外的干警都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声浪,语气之严厉,是侯亮平认识季昌明以来从未见过的。
“侯亮平!你干的好事!”
“检察长,我——”
“你什么你!全国直播!全国的观众都在看着你带人去抄缉毒英雄的家!省委宣传部的电话都被媒体打爆了!公安部的电话打到了省委办公厅,问我们汉东省检察院是不是对缉毒英模有什么意见!你让我怎么回答?”
侯亮平的嘴唇哆嗦着,想辩解什么,但季昌明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就告诉你,查清楚再动手,证据确凿再进去!你呢?当着媒体的面说什么‘汉东头号贪官’?喊那么大声怕全国人民听不见?现在好了,完税证明是真的,军功章是真的,枪伤是真的,老战友的证词是真的!你查出来的那十一点七亿现金,全部是合法收入!侯亮平,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汉东头号贪官’?”
侯亮平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的声音。
“我……检察长,我——”
“你不要解释了!”季昌明的声音冷得像刀锋,“你现在立刻给我收队!把你带过去的每一个人、每一台设备全部撤回来!回去之后第一时间给我写一份详细的书面报告,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都给我写清楚!还有——你跟陈岩石,你们俩对这次行动造成的所有后果,负全部责任!”
电话挂断了。
忙音的嘟嘟声在侯亮平耳边响着,像是一声声催命的倒计时。
他呆呆地举着手机,手指还维持着握紧的姿势,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记者们的镜头、干警们的眼神、直播间里上千万双眼睛,全都在盯着他,等着看他怎么收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祁同伟开口了。
他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改变靠在沙发上的姿势。
他只是把手中的茶杯放回茶几上,抬起眼,目光平静而从容地落在侯亮平那张写满了难堪和狼狈的脸上。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一片死寂的客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侯局长。”
侯亮平浑身一僵,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祁同伟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没有嘲讽,没有咄咄逼人,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居高临下的体谅。
“既然搜查已经结束了,该看的你也都看了,该查的你也都查了——那就请带着你的人,离开吧。”
他从沙发上缓缓站起身来,整了整敞开的衬衫领口,把那枚别在左胸的军功章摆正。
然后他抬起手,随意地朝门口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大方而得体,像是主人在礼貌地送走一群不速之客。
“这次的事情,我不会追究。”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大局在握的从容,“希望以后侯局长办案的时候,能记住今天的教训——先找证据,再动手。法律讲的是证据,不是举报信,更不是某些人在省委门口哭两嗓子的表演。”
这句话像一根冰锥,精准地扎在了侯亮平最痛的地方。
但他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底气——一个字都没有。
侯亮平死死咬着后槽牙,脸上的肌肉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把手铐塞回腰间,动作生硬而仓促,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沉默的干警,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收……收队。”
干警们默默地开始收拾装备,五台点钞机被挨个关机,哗啦啦的钞票声终于停了。
那些堆满客厅的现金被整整齐齐地码好,放在茶几旁边——没有人敢再动一分一毫。
刚才冲进来的时候是抄家,现在退出去的时候倒像是在替人家整理房间。
侯亮平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现在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栋别墅,离开这些镜头,离开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地方。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出去之后立刻回检察院,先给季昌明写报告,再跟沙瑞金通个电话,把这件烂事的责任尽量往陈岩石身上推……
他刚迈出第三步,人群中突然窜出一个黑影,动作快得像一只猎豹。
那是一个穿着格子衬衫、脖子上挂着记者证的年轻男人。
他一个箭步冲到侯亮平面前,手里的录音笔直接怼到了侯亮平的鼻子底下,声音又响又亮,响得整个客厅都能听到——
“侯局长!请等一下!”
侯亮平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但那个记者紧逼不舍,步步紧追。
“侯局长!三个小时前进门的时候,您当着所有媒体的面亲口说过——‘要是搜不出赃款,我侯亮平和陈岩石跪下来给祁厅长磕头道歉’!这是您的原话,我们全程录着像呢!全国的观众也都听到了!”
侯亮平的脸瞬间像被抽干了最后一滴血。
他想起来了——进门的时候祁同伟说的那句话。
当时他觉得那是被调查对象的负隅顽抗,根本没有放在心上,随口就应了下来。
他怎么可能想得到,那句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贪官临死前的叫嚣,居然会变成一根勒在自己脖子上的绞索?
“现在搜查结果出来了,十一点七亿现金全部是合法收入!”
那个记者不依不饶,声音越说越大,像是怕直播间里的观众听不清,“完税证明是真的!军功章是真的!老战友的证词也是真的!祁厅长不光是清白的,他还是缉毒英雄、纳税大户!侯局长,您和陈老是不是应该兑现承诺了?”
“我……”
侯亮平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对!跪下!”
人群中又冒出一个声音,这次是一个中年摄影师,他把摄像机往地上一架,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侯亮平:“你们这些当官的,嘴里说出的话跟放屁一样吗?刚才在省委门口多横啊,当着镜头发誓要拿下贪官。现在查清楚了,冤枉人家了,连个道歉都没有就想走?”
“就是!”
旁边一个女记者也接上了嘴,声音尖利得让侯亮平太阳穴突突直跳,“你们搜了人家的家,翻了人家的床,撬了人家的保险柜,还在全国观众面前骂人家是贪官!现在一句‘收队’就想跑?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侯亮平惊恐地发现,自己身后的那群干警——他带过来的人,他的同事,他的下属——没有一个人上前替他解围。
他们全都沉默地站在原地,眼神回避着他的目光,有几个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跟他划清界限。
这些干警刚才亲眼看到了那三道枪伤,亲耳听到了老战友泣不成声的讲述,亲眼看到了那枚一等功军功章。
他们是执法人员,但他们首先是警察。
是警察,就不可能不对一个缉毒英雄心怀敬意。
而他们的顶头上司,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把这个英雄的家翻了个底朝天,还当着全国观众的面骂人家是贪官。
现在让他们替侯亮平出头?他们的良心不允许。
那个格子衬衫记者见侯亮平不说话,眼珠子一转,突然伸手拽住了侯亮平的胳膊,动作快得侯亮平根本没反应过来。
“大家都看到了!侯局长不兑现承诺!来,我帮你!”
他抓住侯亮平的肩膀就往下按,旁边的摄影师眼疾手快地扛起摄像机,镜头直接对准了侯亮平的脸——那张脸此刻已经完全扭曲了,写满了惊愕、愤怒和一种无法言喻的屈辱。
他想挣扎,但那个年轻记者的手劲大得出奇,再加上他身后那几个声音更大的记者一起涌上来,推的推,拽的拽,硬生生地把他的身体往下压。
“跪不跪!”
“说话要算话!”
“磕头道歉!全国人民都看着呢!”
侯亮平的膝盖撞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的身体被按得向前倾,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
他想喊,想骂,想命令身后的干警把这群无法无天的记者拉开——但他张开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因为他心里清楚,他身后那些干警,现在没有一个人会帮他。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这一刻达到了疯狂的高潮。
“跪了跪了卧槽他真的跪了!!!”
“截图截图截图!年度名场面!!”
“哈哈哈哈哈哈侯亮平你也有今天!”
“三个小时前多嚣张啊,现在呢?”
“这就是不尊重英雄的下场!”
“活该!陈岩石跑了你跑不了!”
祁同伟站在沙发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侯亮平被按在地上、额头触地的狼狈身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只是微微侧过头,用极轻的声音对身边的高小琴说了一句只有她能听到的话。
“安排的人手,手劲还不错。”
高小琴嘴角弯了一下,低头整理着手里的文件,同样轻声回了一句:“祁哥交代的事,我什么时候办砸过。”
原来如此。
那个最先冲上去的格子衬衫记者,那个在一旁造势的中年摄影师,那个声音尖利的女记者——他们根本不是真正的记者,都是高小琴按照祁同伟的吩咐,提前安插在记者群里的自己人。
真正的记者当然也想知道后续,也会追问侯亮平,但像这样动手把人按到地上去,没有一个正规媒体的记者敢做得这么出格。
但祁同伟需要的不只是“舆论反转”——他需要一个能让侯亮平在整个汉东官场再也抬不起头的画面,一个能让全国观众记住一辈子的名场面。
而他很清楚,正规记者不敢做这种事,只能自己安排人。
侯亮平跪在地上,额头磕到了地砖,整个人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狼狈不堪。
直播画面里,这个画面被几十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同时拍了下来,实时传到了全国上千万观众的屏幕上。
弹幕已经完全失控,热搜榜上#侯亮平下跪道歉#的词条在几十秒内超越了#陈岩石跑了#,直追榜首的#祁同伟是缉毒英雄#。
侯亮平猛地从地上挣扎起来,甩开那些按着他的手,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
他的眼睛通红,不是想哭,是被巨大的屈辱烧红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最先动手的格子衬衫记者,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狠话,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全国观众都看到了——他侯亮平,最高检特派员,反贪局局长,在全国直播的镜头前,被人按在地上磕了头。
祁同伟整了整自己的衬衫,把那几颗解开的扣子一颗一颗地系回去。
他系得很慢,很从容,像是在穿一件刚从干洗店取回来的新衣服。
系到最后一颗领扣的时候,他转过身,面朝那些还举着摄像机的记者们,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温和而得体。
“各位媒体的朋友们,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感谢你们的全程报道,你们的镜头就是正义最好的见证者。”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还在门口狼狈整理的侯亮平和他身后那群灰头土脸的干警,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住道的小事。
“侯局长也是依法办事,我理解。希望以后大家在各自的岗位上,都能实事求是,依法办案。”
说完这句话,他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主动替侯亮平拉开了别墅的大门。
门外的阳光倾泻而入,照在他刚系好扣子的白衬衫上,把那枚别在左胸的军功章照得金光闪闪。
侯亮平低下头,咬着牙,几乎是闭着眼睛冲出了那道门。
他身后的几十名干警鱼贯而出,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回头。
脚步声杂乱而仓促,踩在门前的石子路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一支打了败仗的溃军。
三辆反贪局的公务车发动引擎,车顶的警灯不再旋转,无声无息地驶离了别墅区。
警戒线被撤掉了,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别墅门前终于恢复了平静。
祁同伟站在门口,看着那三辆公务车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拐角处。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掏出手机,给高育良发了一条信息。
“老师,人走了。陈岩石跑了,侯亮平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