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田小虎在床上躺到日头偏西，才爬起来。
饿。
锅里连一粒米都刮不出来。
灶台上只剩半把盐和一块长了绿毛的姜。
他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又低头看了一眼裤裆。
两处都空。
“走，上山。”
他从墙角摸出弹弓，又顺了一把柴刀别在腰后。
大黄“嗖”地窜出门，尾巴摇成了风车。
黄榜村背靠狗牙山。
山不算高，但林子密，藏着不少野货。
田小虎打小在这山里钻，哪条沟有野鸡，哪片坡有兔子，闭着眼都摸得到。
今天他往深处走。
村口老赵头说过，公鸡补阳气，越野的越补。
山脚下那些野鸡都被人撵得精了，得往里头找。
日头毒辣，树叶子晒得打卷。
田小虎弯着腰在灌木丛里穿行，大黄跑前跑后，鼻子贴着地面乱嗅。
翻过两道山脊，大黄耳朵一下支棱起来。
一只灰褐色的野公鸡正在草窝里刨食。
田小虎蹲下，从兜里摸出石子夹在弹弓上。
屏住呼吸，手腕一抖。
“啪！”
石子正中鸡脖子。
野鸡扑棱了两下翅膀，栽倒在地。
大黄猛蹿出去，一口叼住，颠颠地跑回来邀功。
“行，今晚有肉吃了。”
田小虎提着野鸡，正准备下山。
天色突然暗了。
西边涌上来一大片乌云，压得树梢都快贴地。
风“呼”地刮起来，夹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
山里的雷暴雨来得快，说翻脸就翻脸。
“轰隆！”
一道闷雷炸开。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
田小虎骂了一声，提着野鸡就跑。
雨越下越急，眼前白茫茫一片，脚下的土变成了泥浆，深一脚浅一脚。
“大黄！这边！”
他冲着一处岩壁跑过去，想找个能避雨的地方。
大黄却没跟过来。
它冲着另一个方向狂叫，扭头看看田小虎，又转回去叫。
“别乱跑？过来！”
大黄不听，一头钻进一片杂草里，转眼没了影。
田小虎咬着牙追了过去。
拨开齐腰深的荆棘和藤蔓，他看到大黄钻进了一个洞口。
那洞口不大，藏在两块斜靠的大石头后面。
外面长满了青苔和杂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雨下得更大了。
田小虎没得选，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里面比想象的宽敞。
能站直身子，地面干燥。
大黄在洞里“呜呜”叫着，鼻子怼着洞壁最深处的一块凸起的石头，尾巴摇个不停。
田小虎掏出火柴，划了一根。
火光“噗”地亮起。
那块石头的顶部，长着一颗蘑菇。
那玩意儿的形状……
田小虎手一抖，火柴差点掉了。
通体肉粉色，从根部到顶端，圆润饱满，连上面的纹路都像是老天爷故意刻上去的。
都不能说像。
是一模一样。
活脱脱就是男人裤裆里那物件。
“我操……”
田小虎瞪圆了眼，蹲下来凑近看。
一股奇怪的香味钻进鼻子。
不是花香。
说不出来，但那味道顺着鼻腔往下钻，勾得人肚子里馋虫直造反，连带着小腹都跟着蹿起一团邪火。
大黄凑上去就要舔。
田小虎一把薅住它后脖颈，拽了回来。
“你找死啊？不知道的东西能乱吃？”
他骂完大黄，自己却蹲在那儿挪不动脚了。
盯着那颗蘑菇，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爹活着的时候说过，山里有些菌子能毒死人。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
这顺口溜他从小听到大。
可这玩意儿不红也不白。
肉粉色，干干净净，连一个斑点都没有。
而且那股香味……
太邪门了。
闻着它，身体就开始燥热。
田小虎猛咽了一口唾沫。
他盯着那颗蘑菇。
半晌。
用柴刀把蘑菇连根切下来，拿衣角包严实，揣进怀里。
雨小了些。
一人一狗从山洞里钻出来，顺着泥水下了山。
回到家，田小虎把野鸡拔毛洗净，剁成块扔进铁锅。
又看着那棵蘑菇，光闻着那异香，身体就燥热难耐起来。
难道是啥稀罕物？
犹豫半天。
管它的，试试就知道了。
想着，便拿起刀把那颗蘑菇切成薄片，一起给炖上了。
灶膛里的火舔着锅底，锅盖缝隙里往外窜白气。
满屋子都是香味。
浓郁得发腻，黏稠得能把人裹住。
大黄趴在灶台边，鼻子直抽，口水顺着嘴巴往下淌。
田小虎掀开锅盖。
汤色浑白，表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那蘑菇片炖化了大半，剩下的软烂透亮。
他舀了一小勺，凑到嘴边。
那股异香顶得他脑门发热。
先用舌尖沾了一点。
不麻。
等了十秒。
不苦。不涩。
嘴里反倒泛起一股回甘。
应该没毒。
田小虎端起碗就往嘴里灌。
鲜。
他活了二十年，没喝过这么鲜的汤。
一锅鸡肉蘑菇汤，蘑菇像是有某种魔力几下被他捞得干干净净。
给大黄留了点鸡肉和半碗汤，倒在它盆里。
大黄埋头就造。
呼噜呼噜，连骨头渣都没剩。
吃完，田小虎打了个饱嗝。
把锅碗往灶台上一扔。
往床上一趟。
昨天没睡，今天又在山里折腾了一天。
倒头就睡死过去。
后半夜。
田小虎被热醒了。
他一脚踢开薄被，浑身的汗把床板洇湿了一大片。
肚子开始疼。
小腹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在死命地撑。
那股胀痛一波一波地往下涌，越来越猛。
“嘶”
田小虎龇牙咧嘴地抱住肚子，在床上打滚。
额头青筋直跳，汗水糊住了眼睛。
那股胀痛还在加剧。
他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真他娘中毒了。
院子里，大黄发了疯似的用爪子刨门。
木门被挠得咚咚响，它的喉咙里压着从未有过的低吼，狂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