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姜娴的声音还在发颤，但已经不哭了，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
“你是说……许阳没有强迫你？不光免了咱家的债，给了工作，还给你买衣服了？”
姜甜使劲点头。
“真的，比真金还真！许阳就是嘴上坏，心里其实特别善良。”
怕妹妹还是不信，她又从兜里掏出信封，露出里面的钞票。
“你看，这是他借给咱们的救命钱，整整四千块！他还特意让我多给你买点好吃的补补呢！”
姜娴心里的巨石总算落了地，随即又歪着头琢磨起来。
“姐！他为啥对咱家这么好啊？该不会是喜欢你吧？”
“别瞎说！”
姜甜的脸一下子红了，“这是工作服！工作服你懂不懂？再说了，钱是借的，以后要从工资里扣呢！”
“啊？工作服？那我以后是不是也要穿成这样？”
“这我哪知道，等你病好了再说。不过这料子穿着是真舒服，你摸摸。”
姜娴摸了摸布料，入手柔软，滑溜溜的。
“姐，你穿这身特别好看。”
姜甜一下子笑开了，笑容从嘴角蔓延到整张脸上，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真的？”
“真的。”
姐妹俩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姜甜把信封重新揣好，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行了行了，别摸了，再摸都要起球了。我去做饭，你先歇着。”
姜娴拉住她的手，“不着急做饭，这么说，你明天就要去上班了？”
“嗯，先送你去医院，完了我就过去。”
“我自己去就行！你第一天上班，千万别迟到，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姐妹俩完全感觉不到饿，越聊越精神。
姜娴非要姐姐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再讲一遍。
姜甜拗不过她，便从早上出门开始说起，东一句西一句，没什么条理。
姜娴听得格外入神，一会儿拍着大腿说许阳太坏，一会儿又笑眯眯地说他其实人挺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连晚饭都忘了做。
这间小屋，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压在她们家头顶的重担，仿佛一下子被人搬开了。新鲜空气涌进来的瞬间，姐妹俩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隔壁赵叔家的灯，永远地灭了。
但姜家这盏灯，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另一边......
许阳开车进了永合社区。
这是煤气公司建的第一个正规园区住宅，也是铁西区为数不多的封闭式小区，还装了二十四小时红外摄像头，在1997年这绝对算得上高端小区了。
许阳家不大，标准的两室一厅。客厅里摆着一套皮沙发，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烟头堆得满满当当。
他还没来得及坐下，走廊里就传来一阵叫骂声。
“老蒯！你他妈刚才买鸡骨头棒是不是没给钱？”
“我靠！你没帮我付钱？合着你就结了猪头肉和蘸酱菜？”
“你也没让我付啊！”
“你就这么点自觉性？太自私了！这老板也是，都不知道提醒一声。”
“快几把拉倒！老板的眼神都快把你刀了，还要怎么提醒？”
“我咋没看着？”
“你瞎呗！”
门没锁，许阳提前把门打开了。
四个男人鱼贯而入，一股浓浓的卤肉香瞬间塞满整个客厅。
走在最前面的高个子是蒯大牙，一张瘦长脸，最扎眼的就是那口龅牙，不笑都自带三分喜感。
“阳哥！今晚是不是有大动作？吃完直接金龙舞厅走起？”
许阳斜了他一眼，“就你那两分钟，浪费那钱干啥。”
蒯大牙一梗脖子，“我不给钱不就行了？”
“我鄙视你！”
说话的是李满仓，一张老农脸，人老实话不多。
王二狗拎着一兜蘸酱菜，笑嘻嘻地接了一句：“玩女人不给钱，没出息！”
说完顺手摸出烟，挨个儿散了一圈。
最后进来的是上官长海。
他全程冷着一张脸，嘴角往下耷拉着，看谁都像欠他八百万。进屋后谁也不搭理，径直走到角落的椅子上一坐，就此一动不动。
“同意！”上官长海说。
蒯大牙一脸无语，冲他竖了个中指。
“就你会总结，死面摊！”
王二狗半点不用人招呼，已经跑去厨房把碗筷拿了过来。
许阳从柜子上拿下一瓶老龙口，“二狗都跟你们说了吧？保护费的事，先放一放。”
屋里原本斗嘴的几人顿时安静下来，除了王二狗还在摆碗筷，其余几人全都直起身子，等他往下说。
“我想带哥几个，做点正经事。”
蒯大牙往嘴里塞了个鸡骨头棒子，含混不清地说：“阳哥，咱这些人谁会干正经事？不玩黑的咱们吃啥？”
许阳手臂一扬，指了指满桌子的菜。
“来来来，先吃菜，咱们边吃边聊。”
几个人这才开始动了筷子。
许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老龙口烈，有点烧嗓子。
“咱们兄弟几个，十几岁就跟着人家屁股后面混，看场子、打架、收保护费，一晃这么多年，老蒯都快奔三十的人了。”
蒯大牙立马梗着脖子反驳，“阳哥，你别埋汰我，我才二十五！还没到三十呢！”
李满仓拽了拽他的胳膊，“你咋这么犟呢？别打断阳哥，听他把话说完。”
许阳把酒杯放下，声音沉了下来。
“这些年，你们跟着我，除了混出点名声，别的啥也没有，关键名声还是臭的。更别说，还把老六给整进去了。”
王二狗放下筷子，皱起眉头。
“阳哥，这事不怪你。老六是自愿的，没人逼他半分。你老揪着这事说，就没意思了。”
许阳摆摆手。
“我知道你们不怪我，但我得自己琢磨。这些天我想了不少，咱们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刀口舔血的日子，总归要有个尽头。”
李满仓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咂摸了下嘴，忽然笑了。
“阳哥，有啥事你就直说呗，铺垫这么老长，搞得人心里痒痒的。”
蒯大牙也跟着起哄，一脸贱笑。
“就是就是！阳哥，你该不会是被哪个富婆看上，给收编了吧？要是真有这好事，兄弟们绝对真心祝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