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就是一阵鸡飞狗跳的声响。
板凳被碰倒的声音,脚步声急匆匆地踩在地面上,还有什么东西“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几秒钟之后,堂屋的门被猛地推开,沈雪茹出现在门口,手里赫然抄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刘向阳,你想干什么?!”
沈雪茹的声音又尖又厉,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刘向阳,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那把菜刀在她手里攥得紧紧的,刀刃上还沾着菜叶,显然刚才正在切菜。
刘向阳被这阵仗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被脚下的门槛绊倒。他赶忙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手里的柴火顺势丢在了地上。
“雪茹妹子你听我说——”
“谁是你妹子?”
刘向阳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沈雪茹一声厉喝给截断了。
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厌恶,像一把刀子,干脆利落地把“妹子”两个字剁得粉碎。
刘向阳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在心里把原主又骂了一遍。造孽啊,这得是多招人恨,才能让人家姑娘看见你就抄菜刀?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重新开口,语气尽量放得缓和、诚恳。
“呃,雪茹同志,以前的事是我混蛋,我保证没有下次。这捆柴就当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你别嫌弃。”
他说着,弯腰把那捆柴火往前推了推,推到离自己远一点、离沈雪茹近一点的位置,以示诚意。
沈雪茹低头看了一眼那捆柴火,又抬头看了看刘向阳,眼里的警惕丝毫没有减少。
她握着菜刀的手没有松开,下巴微微扬起,语气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我不要你的东西,赶紧给我拿走。还有,以后不许你再进我家的门!”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刘向阳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对上沈雪茹那双写满了不信任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能说什么呢?说“我不是以前那个刘向阳”?说“我其实是穿越来的,我是个好人”?别说沈雪茹不会信,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原主这几年来干的那些龌龊事,不是送一捆柴就能抹掉的。
换位思考一下,要是他有个女邻居,每天被对方骚扰、说荤话、半夜趴墙头、还闯进家里耍流氓,对方突然送一捆柴过来说要和解,他能信?
不拿刀追着砍就不错了。
刘向阳沉默了,院子里的空气凝滞了几秒,只有远处的鸡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来:“行,我走。柴火我放这儿,你不要就拿去扔了,随你。”
说完,他转身扛起剩下的那捆柴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沈家的院门。
身后传来院门被“砰”地关上的声音,插销被狠狠地插上,像是在宣示某种不可逾越的界限。
刘向阳站在自家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家那扇紧闭的木门,苦笑了一声。
这事儿,急不得。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原主挖的坑太深了,想填平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他不着急,日子还长着呢。
推开自家的破木门,走进那个乱糟糟的院子,刘向阳把肩上的柴火卸下来,随手靠在墙根。
草草弄了点吃的填了填肚子,又把空间里收的那些木头取了不少出来,码在院子里。
看着那一堆堆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垛,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天彻底黑下来之前,他又把屋里的土炕烧上了。
火焰在灶膛里跳动,橘红色的光映在斑驳的土墙上,整个屋子终于有了一点温暖的气息。
炕面开始慢慢变热,那股从下往上蒸腾的热气,让刘向阳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躺上热乎乎的火炕,盖着那床破被子,刘向阳望着头顶的房梁,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柴火够烧一阵子的了,山里的大致情况原主记忆里也有,明天可以带点家伙事,往更深的地方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值钱的东西。
至于沈雪茹……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路还长,不急。
灶膛里的火焰跳了最后几下,渐渐暗了下去,土坯房里只剩下炕面残留的余温。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鸡叫两遍的时候刘向阳就爬起来了。
这一夜睡得出奇的好。土炕被烧得热乎乎的,从头到脚都暖洋洋的,不像昨天夜里那样缩成一团还止不住地发抖。
他躺在炕上迷糊了一会儿,直到窗纸透进来的光线越来越亮,才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洗漱很简单,从缸里舀了一瓢凉水,浇在手上搓了两把,往脸上胡乱一抹,冰得他龇了龲牙。
牙膏是没有的,牙刷也没有,原主那根磨成了扫帚状的破牙刷他实在下不去嘴,干脆用手指蘸着盐水蹭了蹭,算是清洁过了。
洗漱完毕,刘向阳取来陶盆,将昨天剩下蘑菇与木耳取出,简单择去杂叶、冲掉林间带回来的泥土。
土灶里添上细枯枝引燃,添上半锅清水,把山货一股脑丢进锅里炖煮。
这年月少油少盐,也没有别的佐料,简简单单一锅清水炖菌菇,便是当下最好的吃食。
不多时,淡淡的鲜香便在狭小的土屋里弥漫开来。出锅后,刘向阳端起陶碗大口吞咽起来。
菌菇软嫩爽滑,木耳脆嫩爽口,虽然只有淡淡的盐味,比不上现代各式菜肴丰富,却也比空着肚子强上太多。
几口下去,温热的食物落进胃里,空腹的不适感一扫而空。
草草吃完这顿山林野味早餐,他将碗筷随手放在一旁,整个人精神抖擞了不少。
推开房门,冷冽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爽清冷。
远处的长白山被晨雾笼罩着,只露出一道黛青色的轮廓,像是趴在天边睡觉的巨兽。
刘向阳吸了一口冷空气,迈步往村西头走去。他今天的目的地,是村里老猎户魏德厚的家。
说起这个魏德厚,在山头村算是个特别的存在。
老头子今年具体多大岁数他自己也说不准,反正从刘向阳记事起他就已经是个半大老头子了。
魏德厚一辈子没娶过媳妇,光棍一条,在这山沟沟里打了大半辈子的猎,靠山吃山,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胜在自在。
老头子的腿脚不好,前些年冬天进山左腿落下了毛病,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从那以后他就很少再进深山了,顶多在村子周边的山脚转转,下几个套子套套兔子,打打野鸡,够自己嚼谷就行。
整个山头村,要说谁还能对原主露出个笑脸,也就剩下这个魏德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