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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天刚蒙蒙亮,鸡叫头遍的时候刘向阳就醒了。

不是他想起早,是冻醒的。

九月底的长白山脚下,昼夜温差大得离谱。

白天太阳底下还能穿件单衣,一到夜里气温就断崖式往下掉,土坯墙四处漏风,北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像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割。

他把那床又薄又硬的破被子裹得再紧也没用,冷就是从地底下往上冒的,土炕早就没了热气,躺在上头跟躺冰面上差不多。

刘向阳在黑暗里缩成一团,牙齿打着颤,心里把原主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玩意儿冬天怎么活过来的?

他在炕上又赖了十几分钟,直到实在扛不住了,才咬着牙爬起来。

借着窗户纸透进来的一点蒙蒙亮光,他摸到灶台边,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吃的。

灶台上一口豁了口的铁锅,锅里还残留着不知道哪天的刷锅水,上面漂着一层灰。灶膛里一堆冷灰,连根没烧完的柴火棍都没有。

刘向阳蹲下来翻了翻灶台下面的柜子,里头空空荡荡,只有一个瘪了一半的面袋子,袋底薄薄一层黄褐色的粉末,看着像棒子面,但颜色发暗,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整个屋子里能吃的就这些了。

“棒子面……”刘向阳拎着面袋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在福利院长大,小时候没少啃窝窝头,但那都是改良过的。

面是精面,掺了白糖和奶粉,蒸出来松软香甜,跟街上卖的小蛋糕差不多。

后来长大了自己挣钱,虽然挣得不多,但吃喝上从没亏待过自己,外卖想吃啥点啥,周末还能下个馆子。

可眼前这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能吃的东西。

棒子面是最粗的那种,颗粒大得不像面,更像磨碎的玉米碴子,抓一把在手里,粗粝得硌手。

颜色灰扑扑的,里面还混着不少深色的杂质,不知道是没簸干净的皮壳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关键是那个味儿,说不上是霉味还是陈味,反正闻着就不太对劲。

刘向阳犹豫了三秒钟,肚子替他做了决定。

一阵咕噜噜的响声从腹腔深处翻涌上来,那种饿不是平时那种“该吃饭了”的饿,是胃里空空荡荡、酸水往上翻、整个人被掏空了的饿。

算起来原主已经有一天多没吃东西了,再加上他昨晚折腾那么久,身体早就到了极限。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什么?

刘向阳把面袋子里的棒子面全倒出来,大概能有两碗的量,小心翼翼地拨掉那些看着实在不像话的杂质,倒进锅里,加水,点火。

棒子面糊糊做起来没什么技术含量,水开了搅匀就行。

但火是真不好烧,灶膛里那点干草根本点不着,他趴在地上吹了半天的气,呛得眼泪直流,好不容易才把火引起来。

水烧开的那一刻,锅里开始咕嘟咕嘟冒泡,一层灰白色的沫子浮上来,糊糊的卖相说不上好看,但那股热气升腾起来的时候,刘向阳闻到了一股粮食特有的香味。

不是精米白面的那种香,是粗粝的、原始的、带着一点点焦糊气的香。

他舀了一碗,端着碗在灶台边坐下,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第一口糊糊进嘴的瞬间,刘向阳的舌头和大脑都短路了。

粗粝的颗粒感在口腔里炸开,像含了一口细沙子在嘴里嚼。

没有盐,没有糖,没有任何调味,就是一股纯粹到近乎寡淡的粮食味,后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

也不知道是锅底烧糊了,还是棒子面本身就是这个味。

口感更是让人一言难尽。它不像粥,粥是绵软顺滑的;它是粗糙的、拉嗓子的,每一口咽下去都像在吞砂纸。

颗粒太大,嚼又嚼不烂,咽又咽不下,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得赶紧喝一口水往下送。

刘向阳喝到第三口的时候,眼眶突然有点发酸。不是矫情,是真的觉得心酸。

前世他点外卖的时候,但凡饭菜凉了一点、咸了一点,都要在评价里吐槽几句。

他什么时候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捧着一碗连盐都没有的棒子面糊糊,如获至宝?

他又喝了一口,这次嚼得更慢一些。

奇怪的是,当他不那么抗拒那种粗糙的口感之后,反而品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棒子面本身的味道其实不差,有一股粮食特有的清甜,尽管被陈放太久的霉味盖住了大半,但在滚水煮过之后,那种属于土地的、属于庄稼的、最本真的味道,还是顽强地从味蕾深处浮现了出来。

一口热乎乎的糊糊咽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整个人像被注入了一股热气,冻僵的四肢渐渐回温。

刘向阳把一碗糊糊喝得干干净净,碗底舔了两遍,一滴都没剩。

碗也不刷了,不是他懒,是他想把这点水省下来。

水也是要挑的,原主的记忆里,村子里的吃水要去村口的辘轳井挑,一趟来回小半里地,原主已经好几天没挑水了,缸里的水用一点少一点。

他把碗往灶台上一搁,推开了屋门。

天已经大亮了,九月底的东北,早晨的空气冷冽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吸一口进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了。

山里的雾气还没散尽,薄薄的一层笼罩在村子上空,远处的长白山被雾气遮住了山脚,只露出黛青色的山尖,像一幅水墨画。

刘向阳深吸一口气,将找到的一段麻绳收进玉佩空间,转身关上那扇用铁丝拧着的破木门,正要往外走,隔壁院子的门也“吱呀”一声开了。

他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当时就愣住了。

从隔壁院子里走出来的,是一个年约二十岁的年轻女子。

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袄,袖口磨出了毛边,但干干净净的,不像村里大多数人的衣服那样脏兮兮的。

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成低马尾,露出一张白皙的鹅蛋脸。

五官不是那种浓艳的美,是清清爽爽的好看。

眉毛弯弯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鼻梁挺秀,嘴唇微微抿着,透着一股不跟人客气的倔强劲儿。

刘向阳看直了眼。

前世他在手机上刷到过无数美女,短视频里那些开了十级美颜的主播,一个比一个漂亮,但那玩意儿谁信谁傻逼。

美颜一开,滤镜一拉,猪八戒他二姨都能给你整成嫦娥。关了滤镜素颜见光死的,他见得多了。

可眼前这个是实打实的、不加任何修饰的好看。

这个年代的农村可没有化妆品,没有滤镜,连面霜都未必抹得起,能长成这样,那是老天爷赏饭吃。

他脑子里还在消化这份视觉冲击,原主的记忆已经自动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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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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