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冷风顺着脖颈子往里灌。
陆景山蹲在雪窝子里，两只手扒拉开那层冻得发硬的雪壳子。
脑子里的“大师级追踪术”疯狂运转。眼前那些原本乱糟糟的雪地坑洼，瞬间像被划了红线一样扎眼。
他捏起那撮灰黑色的硬毛捻了捻。指尖沾上了一层黏糊糊的油脂，腥臊味直冲脑门。
刚站起身准备顺着印子摸过去。
左手边的枯树丛里突然“扑通”一声闷响。一截被大雪压断的树枝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白毛风。
“谁？滚出来！”
陆景山后背肌肉一紧，猛地调转老洋炮的枪口，大拇指直接按在击发机上。
雪堆后面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别别别……二、二哥！别开枪！是我！二狗子！”
一个裹着破布棉袄的干瘪身影连滚带爬地翻了出来，跪在雪地里直哆嗦。
赵二狗，靠山屯出了名的懒汉。
两道冻得发黄的鼻涕挂在嘴唇边上，手里还死死攥着个破竹筐，里头装着几块捡来的烂木头桩子。
“你特娘的大半夜在这儿孵蛋呢？”
陆景山眼神一松，枪口往下压了压，虚惊一场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二狗子吸溜了一口大鼻涕，眼巴巴地看着那黑洞洞的枪管。
“我、我这不是家里灶台断顿了嘛。寻思趁天黑别人看不见，来外围捡点干柴。”
他搓着冻得像胡萝卜一样的双手，凑近两步。
“二哥，你咋也进山了？这大冷天的，大嫂没把你……哎哟！”
话没说完，陆景山一脚踢起一团雪渣子，精准地砸在二狗子脸上。
“闭上你那张破嘴。老子来找肉吃。”
“肉？”
二狗子胡乱抹了把脸，一双斗鸡眼瞪得溜圆。
“二哥你冻发烧了吧！这大清雪的，连个鸟屎都刨不出来，哪来的肉？”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脖子缩得更紧了。
“村长昨儿还说老熊岭那边有瞎子乱窜呢。咱回吧，别肉没吃上，把命搭里头……”
“怕死就麻溜滚回你的破热炕头去。”
陆景山懒得搭理这个碎嘴子。
他借着微弱的月光，顺着系统标识的踪迹，大步流星地扎进密林深处。
二狗子在原地急得直跺脚。
这大雪封山的，一个人回去保不齐遇见啥脏东西。
他咬咬牙，拎着破筐踩着陆景山的脚印跟了上去。
“二哥你等等我！我眼神好，能帮你看个风，真打着鸟了分我一根毛也行啊……”
林子越走越深。
参天大树把光线挡得严严实实。北风在枯树丫巴里穿梭，发出鬼哭狼嚎的哨音，听得人后脑勺冒凉气。
陆景山却觉得浑身暖烘烘的。
“初级体质强化”改造后的身板子，踩在过膝的雪壳子里居然没觉得怎么费力。
反倒是跟在屁股后面的二狗子，喘得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二哥……呼呼……半、半个钟头了。啥也没瞧见啊，要不咱撤……”
“嘘！”
陆景山猛地顿住脚步，反手一把捂住二狗子的嘴。
这小子脚底下打滑没刹住车，一头撞在陆景山背上，牙齿直接磕破了嘴唇。
“呜呜……”
陆景山压低身子，鼻翼快速翕动。
空气里那股子尿臊味混着腐烂树叶的臭气，越来越冲鼻子。
就在前面十几米外，那个避风的山坳里。
他把二狗子往身后的雪窝子里一按，猫着腰端平老洋炮。
脚底板踩在雪面上，系统自动调整着重心。居然连一丝踩雪的“嘎吱”声都没漏出来。
二狗子趴在雪地里，顺着枪管的方向探出半个脑袋。
下一秒，他双眼猛地瞪大，两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叫出声。
山坳底下的几颗老松树根部。
一团黑乎乎的肉球正撅着屁股疯狂拱地。
那畜生浑身长满钢针一样的硬毛，背上结着一层厚厚的松油泥浆铠甲。
小尾巴甩来甩去，哼哧哼哧地啃着冻硬的草根，吃得正香。
个头不算特别大，估摸着八十来斤。正经的半大小子，肉质最嫩滑的时候。
陆景山舔了舔干裂的嘴皮子，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这哪里是野猪，这明明是一锅滋滋冒油的红烧肉，是媳妇儿熬过这个冬天的救命粮！
他往前挪了两步。
脚下的干树枝发出微弱的一声脆响。
十五米。
十米。
就在这时，风向突然变了。一阵邪风顺着山坳往回倒灌。
那头正在拱地的半大野猪猛地停下动作。
小蒲扇似的耳朵扑棱了两下，粗短的鼻子在空气里狂吸，警惕地抬起满是泥巴的脑袋。
它闻到活人气了！
野猪猛地转过身子，小眼睛里泛着凶光，四条粗腿弯曲，作势就要往旁边的灌木丛里钻。
跑？没门！
陆景山腮帮子一咬，右眼眯起，粗糙的枪托死死顶住肩膀的锁骨窝。
生锈的准星直接套住那畜生的耳朵根子。
食指狠狠扣下扳机。
“砰——！”
炸雷般的巨响瞬间撕裂寂静的雪夜。震得树枝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
枪口喷出一团刺眼的火光和刺鼻的白药烟。
巨大的后坐力撞得陆景山肩膀一阵生疼，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往后晃了半寸。
硝烟随风飘散。
山坳底下那头野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噗通”一声栽倒在烂泥雪窝里。
四条粗腿在半空中抽搐了两下，直接蹬了腿。
猩红的鲜血顺着它脑袋上的血窟窿喷出来，把白雪染得通红，呲呲冒着热气。
“卧……卧槽！”
二狗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下巴差点磕在膝盖上。
他揉了揉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结结巴巴地喊出声。
“二哥！你、你真把它给秒了？这可是野猪啊！一枪就给干翻了？”
陆景山长出了一口浊气。
他把发烫的老洋炮扛回肩膀上，紧绷的后背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少搁这儿一惊一乍的。赶紧下去给它放血，晚了血水进肉里就酸了。”
他踩着滑溜溜的斜坡，连滑带走地出溜到底下。
走到死猪跟前，顺手抽出腰间的豁口菜刀。
二狗子连滚带爬地跟过来，看着那头肥嘟嘟的野猪，口水顺着下巴滴在雪上。
“二哥，你这枪法神了啊！这起码能出六十斤净肉。能、能分我个猪蹄不？猪尾巴也行啊！”
“分你个屁吃，这全是我媳妇的。”
陆景山蹲下身，一把攥住野猪的后腿。
入手的触感温热，连皮带毛透着一股子野性。
他刚想下刀子切开动脉。
脑子里的系统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刺耳鸣叫。
大师级追踪术在视野边缘亮起一个血红色的危险感叹号。
地上的血迹有些不对劲。
在这头死猪旁边不到三米远的地方，赫然印着几个比这头半大野猪大出三倍的巨大蹄印。
雪壳子被踩得死死的。
隐约还能闻到另一股更浓烈、更腥臭的味儿，正从他们头顶的悬崖上头飘下来。
陆景山切肉的动作猛地僵住。菜刀悬在半空，后脊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树冠，看向头顶黑压压的崖壁。
“二哥，咋不动手啊？刀钝啦？我这有镰刀……”
二狗子还在旁边喋喋不休，伸手就去拽那死猪耳朵。
陆景山一把掐住二狗子的后脖梗，直接把他那张破嘴死死按在带血的雪地里。
声音压得低，透着一股子渗人的寒气。
“闭嘴，别出声。”
二狗子吃了一嘴的雪沫子，吓得直翻白眼，“唔……二哥你干啥？肉不要啦？”
陆景山死死盯着悬崖边上。
那几根粗壮的枯藤后面，两盏绿油油的“大灯笼”突然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他慢慢把老洋炮重新拉回胸前，大拇指抠住枪栓，声音发紧。
“要个屁的肉，你特娘的睁大狗眼看看。”
他咽了口唾沫，死死咬住牙关。
“这头小畜生，把它爹给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