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崖壁上的碎石子“哗啦啦”往下滚。
那两盏“绿灯笼”慢慢从枯藤后头探出来。借着风雪里的微光,二狗子终于看清了那是个啥玩意儿。
一颗水缸大小的野猪头!
嘴巴两边支出去半尺长、泛着黄褐色光泽的獠牙。猪背上那层松油铠甲厚得像生铁块。
“妈呀……猪、猪王!”
二狗子胯下一热,直接尿了裤子,一股骚味在雪窝里散开。他白眼一翻,脑袋往积雪里一扎,干脆利落地装死。
陆景山呼吸发紧,鼻尖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老洋炮的枪托死死顶着肩膀,枪口随着那头巨兽的移动缓缓平移。
野猪王站在崖壁边上,小眼睛盯着底下那滩血,前蹄子不安地刨着冻土,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闷响。
它没急着往下跳,似乎在忌惮刚才那声巨大的枪响。
僵持了大概十几秒,风向又是一转。
野猪王猛地甩了甩大脑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转身钻进了后面的密林子。
树干被撞断的“咔嚓”声渐行渐远。
陆景山紧绷的后背肌肉瞬间松垮下来。他放下发酸的胳膊,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
“初级体质”确实管用,但这老洋炮一次只能装一发子弹。要是刚才那畜生真扑下来,他还真不一定扛得住。
他踢了踢脚边装死的二狗子。
“行了,别搁这儿挺尸了。那大牲口走远了。”
二狗子这才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
“二、二哥……咱还是赶紧回吧。这地界太邪门了!”
陆景山没搭理他。弯腰抓起那把豁口菜刀,麻利地在那头半大野猪的脖子上豁开个大口子。
热气腾腾的猪血瞬间涌出来,把周围的白雪染成了一大片暗红。
放完血,他从旁边扯了根粗壮的干藤条。熟练地打了个死结套住猪后腿。
“搭把手,把它弄下山。”他把藤条另一头扔给二狗子。
两人借着雪地的滑力,一前一后拉着那头八十斤的野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赶。
快到靠山屯村口的时候,陆景山停下脚步。
他把藤条往二狗子怀里一塞,语气强硬。
“你在这儿守着,这大半夜的,别声张。”
他自己先溜进村子探路。借着夜色掩护,避开村口那几户养了狗的人家,专挑没人的黑胡同走。
摸回自家那间破土屋院前,确认周围没动静,这才返回去把野猪直接拖进了院子。
反手把院门死死闩上。
二狗子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那头肥肉。
“二、二哥……这肉……”
“少不了你的。”陆景山手起刀落,直接剁下小半扇排骨扔给二狗子。
“拿去,滚蛋。记住,敢在外面乱嚼舌根,老子把你舌头割下来喂狗!”
二狗子抱着排骨,哈喇子流得老长,点头如捣蒜。
“二哥你放心!我二狗子嘴最严了,打死也不往外蹦一个字!”说完抱着排骨溜着墙根跑没影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景山去柴火垛抱了捆干透的高粱秸秆。点燃后直接开始给野猪退毛。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糊味。
借着火光,他手里那把生锈菜刀上下翻飞。剥皮、开膛、去内脏,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他特意挑了猪肚子上最肥厚的一大块五花肉。三指厚的白膘,看着就喜人。
抱着肉进了厨房。
破土灶里的柴火早灭了,他重新点燃松明子,把火烧得旺旺的。
铁锅烧热,用肥肉皮在锅底蹭了一圈。
“呲啦”一声,一股浓郁的荤油香瞬间炸开。
切成四方块的五花肉下锅,翻炒。金黄色的油脂慢慢渗出来,肉块变得微卷。
他从灶台角落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粗瓷罐子,挖了一大勺黑褐色的东北大酱倒进去。
酱香味混着肉香,被高温一激,立刻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倒水,盖上破木锅盖。大火转小火,开始慢慢咕嘟。
没过多久,那股霸道的红烧肉香味,就像长了腿似的,顺着厨房的破窗户窟窿直往外飘。
寒风一吹,直接越过那道低矮的土墙,飘进了隔壁陆家正房的院子里。
隔壁大屋里。
大嫂王翠花正坐在炕头,啃着发硬的高粱面窝窝头。旁边几个孩子因为没吃饱,正在抢碗里的咸菜疙瘩。
一股子浓烈的肉香突然钻进鼻子。
王翠花吸了吸鼻子,手里的窝头瞬间不香了。
“娘的,啥味儿啊?这么香!”
她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旁边躺着哎哟乱叫的陆大强。
“大强,你闻着没?老二那屋咋飘肉味了?!”
陆大强揉着裹着破布的肩膀,使劲吸了两口气。
“是肉味……真他娘的是肉味!比过年生产队杀猪还香!”
炕上那几个熊孩子早就馋得直掉眼泪,扔了窝头就开始嚎。
“妈!我要吃肉!我要吃老二家的肉!”
王翠花眼珠子一转,三角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和嫉妒。
“不可能!那二流子刚分家,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钱买肉?”
她猛地跳下地,鞋都顾不上穿好,连滚带爬地冲出屋子。
趴在两家之间的那道矮土墙上,伸长了脖子往陆景山院里瞅。
几个孩子也跟着跑出来,扒着墙头狂咽口水,吸溜哈喇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从土墙这边看过去。
陆家破厨房里火光跳跃,那股子勾人魂魄的肉香越来越浓,像个小耙子似的挠着人的胃。
王翠花眼珠子都红了,牙齿咬得咯吱响。
“这个遭雷劈的混账玩意儿!宁可自己吃独食,也不说孝敬孝敬爹娘!”
她扯着嗓子就想骂街,可是闻着那味儿,嘴里除了疯狂分泌的口水,居然喊不出半个字。
此时。
破土屋的里间。
陆景山端着一个粗瓷大碗,碗里堆满了颤巍巍、红亮亮的红烧肉块。
油汁顺着肉块往下滴,热气腾腾。
他用脚勾开门帘子,大步走到火炕前。
苏清黎还裹着那床破棉被,闻着味儿早就坐起来了。
那双原本暗淡的杏眼里,这会儿满是震惊和不敢相信。
“景山……你……你哪弄来的肉?”
她声音都在发颤,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陆景山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他没多解释,直接捏起一块最肥软的五花肉,塞进她微张的嘴里。
“甭管哪来的。媳妇儿,张嘴。先给肚子里的娃补补油水!”
肉块入口即化,满嘴生香。
苏清黎眼眶一红,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手背上,混着肉汁一起咽了下去。
门外寒风呼啸,隔壁院子传来砸碗摔盆的骂声。
陆景山一边嚼着肉,一边侧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馋哭了?这才哪到哪啊……”
他凑近苏清黎的耳边,压低嗓音,眼神透着一股子野心。
“清黎,明儿一早我就进城。这满院子的猪肉……我要让它变成真金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