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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陆景山背着六七十斤的麻袋,在深没小腿肚的雪地里硬生生趟了三个钟头。

从靠山屯到县城有三十多里山路。

他这副刚被系统强化过的身体,也扛不住长时间的风雪吹打。

麻袋底下的野猪肉冻得像石头,棱角随着步伐一下下砸在肩胛骨上。

硌得生疼。

汗水很快浸透了粗布褂子,湿漉漉地贴着脊背。

麻袋缝隙里渗出的野猪血水,混着汗水往下流。

被夜风一吹,在棉袄后背结成了一层暗红色的硬冰壳。

陆景山喘着粗气,鼻涕刚流出来就在上唇冻成了白霜。

走到县城纺织厂后街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破布鞋里灌满了雪水,脚趾头早冻得失去了知觉。

他咬着牙换了个肩膀扛麻袋,用硬邦邦的袖口蹭掉下巴上的冰碴。

八二年的县城鸽子市,就藏在这片迷宫般的平房区里。

连个牌匾都没有,更没人敢大声吆喝。

巷子口几个裹着破军大衣的街溜子来回溜达,那是放风的暗哨。

一旦有戴红袖标的纠察靠近,咳嗽两声,巷子里的人立刻就能跑得干干净净。

陆景山迈开僵硬的步子走进去。

墙根两边蹲着一溜黑乎乎的人影。

手里揣着破竹篮子或者烂布兜,头埋在领口里,冻得直打哆嗦。

一个满脸橘子皮褶皱的老太婆凑了过来。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盖着篮子的破手巾。

“大兄弟……家里母鸡刚下的蛋,换二斤棒子面行不?”

篮子里垫着干草,卧着四个小得可怜的土鸡蛋。

陆景山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越过她往前走。

他的目标根本不是外头这些散户。

凭着前世后来发迹时混黑市的记忆,他知道这地方的深浅。

外头倒腾几斤粮食几尺布,里头倒腾的才是大件肉票和金银细软。

越往巷子深处走,人越少。

地上的积雪被踩成了黑乎乎的烂泥水。

烂白菜帮子和冻梨烂苹果的酸臭味,混着尿臊味直冲鼻子。

走到一条死胡同的尽头。

一扇掉漆的黑漆双开木门挡在面前。

没有扣环,也没有锁头。

这地方,是县城黑市真正的堂口。

陆景山没敲门,也没有在门外等里头的人出来盘问。

他直接抬起结着冰块的鞋底,一脚踹在门板上。

“嘎吱——”

木门摩擦着门槛,发出牙酸的涩响,被踹开了一道一尺多宽的门缝。

院子不大。

墙角堆着一小堆煤渣,旁边生着个铁皮火炉子。

一个光头正蹲在火炉边上,手里捏着根铁丝在那捅煤球。

另有个长脸汉子斜靠在一张缺角的八仙桌旁,手里抛着个生锈的铁扳手。

听见门响,两人同时停下手里的活,扭头盯向门口。

陆景山侧着身子,硬生生把麻袋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麻袋粗糙的纤维刮在门框上,蹭掉了一根木刺。

“干啥的?”

长脸汉子站直身子,手里的扳手在左手掌心敲了两下。

“要饭要到这儿来了?瞎走错门了吧,滚滚滚。”

光头把铁丝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煤灰,晃着肩膀堵了过来。

“这外头的要饭花子胆子越来越肥了……”

陆景山根本没搭理他们。

他腰部猛地一沉,肩膀一斜。

直接把肩上那个沉甸甸的麻袋重重砸在泥地上。

“咚!”

几十斤冻硬的野猪肉落地,砸得地面的煤灰都跳了起来。

“不讨饭。找九爷。”

陆景山嗓子眼像是含着把砂砾,声音劈了叉。

“走大货。”

光头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

满口抽旱烟熏黄的牙齿露了出来,牙缝里还夹着点韭菜叶。

“找九爷?你当这是供销社的大门,你想进就进?”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揪陆景山破棉袄的领子。

“生面孔懂不懂规矩?老子先看看你这破麻袋里装的是石头还是砖头!”

光头的手指刚碰上棉袄领子。

陆景山的右手已经摸到了后腰。

初级体质强化带来的爆发力,在这一瞬间彻底展现。

他反手拔刀,动作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啪!”

一声爆响在空旷的院子里炸开。

那把剁过猪骨头、刀刃带着两个大豁口的生锈菜刀,被他死死拍在八仙桌上。

桌子剧烈晃动。

上面的一个掉瓷茶缸子被震得翻倒,“叮当”一声滚落到地上。

半缸子凉水泼了一地。

刀刃切进烂木桌半寸深。

刀面上沾着没洗干净的野猪血沫子,还有一层白花花的凝固猪油。

一股浓烈刺鼻的野兽生腥气,瞬间弥漫在周围冷冽的空气中。

光头揪着陆景山领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低头瞪着那把刀上的血,喉咙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长脸汉子手里的扳手也没拿稳,“吧嗒”掉在脚边,脸色发白。

血。

而且是那种刚死不久的山里畜生的野血味。

这味道太冲,根本做不了假。

陆景山反手捏住光头停在半空的手腕,大拇指死死抠住他手筋的穴位,猛地发力。

“哎哟——撒手!”

光头疼得五官扭曲,被迫松开了手指。

陆景山一把将他推开两步。

他站在八仙桌前,右手食指在菜刀的铁背上轻轻弹了两下。

发出清脆的“当当”声。

“长白山下来的硬货。昨个半夜刚放的血。”

陆景山视线越过两人,直勾勾盯着里屋那扇挂着厚重棉布门帘的房门。

“九爷要是看不上,我现在就扛去肉联厂。少他妈跟我废话。”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刮过墙头枯草的沙沙声。

光头捂着手腕,咬着牙想骂街,被长脸汉子一把扯住袖子拦下了。

敢拿着带血的刀进黑市堂口拍桌子的,不是真有底气的狠茬子,就是个不要命的活阎王。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子动了。

先是一阵低沉浑浊的咳嗽声传了出来。

接着,一只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掀开了那层挡风的厚重棉布。

屋里烧着红彤彤的大火盆,一股夹着烟草味的滚烫热浪顺着门缝涌进院子。

一个五十来岁、身形干瘦的男人跨过了木门槛。

男人身上裹着一件在当时扎眼的黑貂皮大衣。

头上扣着一顶油光水滑的水獭皮帽子。

右手枯黄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半根没带过滤嘴的大前门香烟。

火光和晨曦的交界处,男人的脸颊深陷,颧骨高耸。

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右眼角斜劈而下,一直划到下巴颏。

黑市的掌事人,九爷。

九爷吸了一口手里的烟,把青白色的烟雾缓缓吐在冰冷的空气里。

他没理会旁边手足无措的两个手下。

皮鞋踩着地上的碎煤渣,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一步步走到八仙桌对面。

他没去看地上那个渗血的麻袋。

也没看桌上那把沾满白油的豁口菜刀。

就这么隔着一张烂木桌,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个浑身带着风雪和土腥味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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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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