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晨雾散尽,终南山露出脊线。
七个老道士一字排开。
丘处机左边浓眉大眼、腰间挂双剑;右边瘦高个、面沉如水、手按拂尘。另四人站在两侧。
丘处机身后,约三十名全真弟子呈扇形散开,剑已出鞘三分。
全真七子。齐了。
鹿韩手心冒汗,脸上没露半点。
林朝英站在他身边,手握长剑。
鹿韩没回头:“你站我后面。”
“……什么?”
“上次你挡在我前面。这次换我。”鹿韩说,“你现在的状态,撑不住七子。”
林朝英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她咽回去了。
鹿韩往前迈了一步。
对上全真七子的目光,他咧了下嘴,喊了一声——
“全真七子齐上终南,是来给我随份子的?”
浓眉王处一开口了,声音沉得像敲钟:“你就是鹿韩?”
“就是你祖师爷我。”
王处一转头看向丘处机:“师兄,你说的没错,这小子嘴确实欠。”
丘处机目光定在鹿韩脸上:“鹿韩,今天不是来跟你斗嘴的。地宫封印异动,全真教身为终南正统,不能坐视。我给你两条路。”
“让林师叔退开,全真教封墓设阵,地宫底下,我们来处理。”
“要么,全真七子列天罡北斗阵,强行封墓。”
鹿韩从怀里掏出断剑。
剑身上“重阳”两个字,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举起来,对着全真七子晃了一下:“可认得这把剑?”
王处一眯起眼:“这把剑——”
他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鹿韩继续说:“这把剑是在古墓密室里找到的。它跟地宫封印是什么关系,你们比我清楚。”
丘处机沉默了几息:“……你从哪里找到的?”
“棺材底下。”鹿韩说,“有你祖师爷留的纸条——‘终南地宫底锁着邪祟。英妹以合欢秘录镇之。若她出事,封印松动,邪祟必破。’”
这话一出,全真七子里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鹿韩没听清全部,但捕捉到了几个字——“……王师祖的笔迹……”
瘦高个皱了一下眉:“师兄,这把剑,当年师父……”
丘处机抬手。
他看着鹿韩,“你拿这把剑出来,想告诉我什么?”
鹿韩把断剑收回怀里,笑了笑:“你们七个人一起上,确实能把我老婆打趴下。”
“但你们伤了她,封印破了,你们封得住底下的怨气吗?”
他心里又补了一句:封得住的话,王重阳还用留这手?
王处一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师兄,他说得有道理。”
丘处机看了他一眼:“你也这么想?”
“这把剑……我不得不这么想。”
丘处机沉默了很久。
全真七子里,有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鹿韩听不清,但他注意到——有两三个人的手,从剑柄上松了下来。
鹿韩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补了一句:“三天。你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亲自打开地宫,让你们看清楚底下到底锁着什么。如果你们觉得那东西你们能处理,你们封墓,我走人。”
丘处机盯着他:“你凭什么保证三天后能打开地宫?”
鹿韩回头看了一眼林朝英。
她还站在洞口,风把她的发丝吹得有些凌乱。
他转回头,面不改色:“我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给你留退路。”
丘处机转头,看了一眼林朝英。
“三天。第四天日出,我再来。”
他转身。
六个人跟着他走。
但王处一转身之前,又看了鹿韩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上是警惕还是好奇的东西——像在重新打量一件他以为早就摸透了的器物。
鹿韩记住了那个眼神。
上次见面的时候,王处一看的是他手里的断剑。这次看的,是握剑的人。
三十名弟子收剑入鞘,鱼贯而下,脚步声在山道上渐渐远去。
鹿韩站在洞口,看着那群灰袍消失在秋雾里,整个人像被人抽了脊梁骨一样,往石壁上一靠,后脑勺磕在石头上。
“……英儿。”
“嗯?”
“我的腿……不听使唤了。”
他低头一看——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林朝英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靠在石壁上、脸色发白的样子。
她伸手,擦了擦他额头上的冷汗。
“……韩儿。”
“嗯?”
“你刚才站在全真七子面前的时候,我在后面看了你很久。”
鹿韩愣了一下:“看什么?”
“看你的背影。”她说,“第一次有人挡在我前面。”
鹿韩喉结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骚话——但话到嘴边,他看着她,愣了半秒,又把嘴合上了。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我刚才一直在想,如果全真七子真的冲上来,我应该怎么救你——但我发现,我现在的剑,接不住他们七个人。”
“所以呢?你想怎么办?”
林朝英把手收回来,转过身,背对着他:“这三天,把最后一次做了。”
鹿韩愣了一下:“……你不是不想只是为了续命——”
“是不想。”她打断他,“但你站在前面的时候,我想的是——我的剑连剑穗都举不起来的话,我拿什么护你?”
她说完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进古墓。
鹿韩站在洞口,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暗处。
心里清楚了这三天意味着什么——
最后一次双修。
全真七子的三天之约。
还有地宫底下那不知道还能压多久的东西。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补了一句:“英儿。”
洞口传来她的声音:“……嗯?”
“包子的事,我说真的。”
沉默了两秒。
“……人齐了再吃。”
鹿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没再说话,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