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封墓?”林朝英开口了,“谁准的?”
“丘师叔手令。”赵志敬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展开,又合上,“地宫封印不稳,全真教职责所在。”
“我住的墓,封不封我说了算。”
赵志敬的笑意收了一瞬。然后又浮起来,比刚才淡了几分:“林师叔祖,丘师叔说了,若您不肯配合——那就别怪晚辈无礼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右手已经按上剑柄。
六个道士同时往前迈了半步。
鹿韩信步走上前去,咧嘴一笑:“哎,那个什么敬——你等一下。”
赵志敬目光转过来:“你是何人?”
“她男人。”鹿韩拍了拍胸脯,“你封的是我家,我得问清楚。你要封墓,是封门口就算封,还是连底下一起封?”
赵志敬一愣:“……自然是整座古墓。”
“那底下的东西怎么办?”
“什么东西?”
鹿韩往他耳边凑了一步:“就是你们全真教典籍里记的那位,靠怨气活着的那位——你要是封了墓,是准备连他一起闷死,还是准备把他放出来?”
赵志敬脸色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你不用管。”
鹿韩退后一步,“我就提个醒。封墓容易,出事了,你兜不兜得住?”
赵志敬沉默了一会儿:“……林师叔祖,晚辈改日再登门请教。”
他拱手,带着六个道士转身走了。
鹿韩站在洞口,盯着那几道灰影,直到看不见了,才呼出一口浊气。
“还行,你嘴皮子比你手脚好使。”
鹿韩回头:“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夸我呢?”
“至少今天不用动手。”
“你动手也未必输。”
“我不想在他们面前打。”
鹿韩没问为什么。转身走回古墓里,开始扒石板。
“你又往棺材底下钻?”
“前几天探过,踩到机关了,没敢再下。”
石板开了,露出漆黑的洞口。
林朝英皱着眉:“……这味道。”
“怎么?”
“……我闻过,很久以前。”
鹿韩抬头看她。
“……你想起什么了?”
林朝英沉默了一会儿:“火折子给我。”
鹿韩递过去。她往洞里照了照——石阶很深,两侧石壁上长着暗绿色苔藓。
她看了一会儿:“第三级台阶不能踩。左边那排石头是活的。”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
鹿韩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地儿她比我还熟。她要是真想找回记忆,是不是只要把她拖回现场,她就全想起来了?
这个念头让他兴奋了一瞬,又迅速被理智压下:想起来了,第一件事是不是就该宰了我这个骗子了?
他按她说的往下走,林朝英跟在他身后。
台阶下是甬道,两侧石壁嵌着矿石,泛着淡蓝色的光。
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刻着几个字。
“别信记忆”
林朝英伸手,指尖轻轻摩挲。
“这笔迹……是我写的。”
鹿韩不敢接话。
“我记得……我坐在这里,手里握着刀,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还记得为什么要刻吗?”
林朝英摇了摇头,她转头看着鹿韩:“开门。”
“怎么开?”
“……不知道。”
鹿韩在石门四周摸了一圈——没有开关,没有凹槽,没有机关。他试着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他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遍——石门正中央,有一个极浅的凹陷,大小跟他的手掌差不多。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他把手掌按了上去。
石门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
石门缓缓向两侧分开,一股灰尘和药味从门缝里涌出来。
鹿韩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他隐约觉得——这扇门,认识他。
密室不大。中间摆着一只玉匣,玉匣边压着一封信。
鹿韩站在门口,看着林朝英拿起那封信。
她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这封信,是我写给自己的。”
“……写什么了?”
她说:“如果有一天我忘了自己是谁,就来找这封信。她说那是我给自己留的后路。”
鹿韩一惊:“想起来了?”
“……没有。”
她把信攥紧:“但我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
“我设这个局——不是为了困住别人。”
她没有再说下去。
鹿韩没有追问。他伸手掀开玉匣盖。
里面是一卷用黄绸包裹的书册,《合欢秘录》。
鹿韩手指碰到书页的瞬间,一道微弱的金光从书册表面亮了一下,顺着他的指尖钻进去——
一股温热顺着经脉蔓延开来,丹田里的内力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鹿韩把书揣进怀里,心里飞速算了一笔账:《合欢秘录》是镇邪大法,断剑是钥匙,王重阳这老头写的纸条是免责声明——我大概懂了。
他嘴里骂骂咧咧,手上动作非常利索,把信和纸条都贴身藏好。
然后他抬头,看着还在盯着断剑发呆的林朝英,忽然咧嘴一笑:“英儿,咱这叫不叫继承遗产?”
林朝英没接话。
身后密道深处,传来一声极沉的震动。
林朝英抬头看向密室另一侧的墙壁——那面墙上挂着一把断剑,剑身上刻着两个字:重阳。
她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鹿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断剑下方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终南地宫底锁着邪祟。英妹以合欢秘录镇之。若她出事,封印松动,邪祟必破。”
鹿韩看向林朝英。
她还盯着断剑,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英儿。”
“英儿。”
她转过头看他,眼神还是散的。
鹿韩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这把剑跟你有关。地宫底下那东西,快压不住了。”
“……我知道。”
“你知道?”
“刚才震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她说,“底下有东西——在回应我。”
鹿韩沉默了。
“你怕了?”
“怕。”鹿韩说,“你是我老婆,你镇的东西要跑了,我总不能自己先跑吧。”
林朝英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韩儿。”
鹿韩愣了一下。
她低着头没看他,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你叫我英儿,我叫你韩儿。公平。”
鹿韩愣了大概有三秒,才反应过来。
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他干咽了一口,说:“……行。”
两个人沿着甬道往回走。
走到石阶底下的时候,鹿韩忽然停住了。
“……英儿。”
“嗯?”
“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
“没听见就算了。”
“听见了。”鹿韩说,嘴角翘起来了,“我就是想再听一遍。”
林朝英没理他,往上走了两级台阶。
但他看见了——她耳尖又红了。
……
回到主墓室,鹿韩把《合欢秘录》放在石台上,摊开翻了翻。纸页泛黄,字迹密密麻麻,有些地方画着经脉图。
林朝英坐在对面,把那把断剑横放在膝上,手指一下一下摸着剑身上那两个字。
鹿韩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把剑,你打算怎么办?”
“……留着。”
“行。”
他低头继续翻书,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没有字,只有一幅画——两个小人面对面盘腿坐着,手掌相抵,周围画了一圈箭头,标注着真气流转的方向。
画的底下有一行小字:“双修之法,非独采补。阴阳相济,方为大道。”
鹿韩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看了一眼断剑。
他忽然明白了。
这本《合欢秘录》,不是写给她练的。是写给她镇的。
“双修之法,非独采补”——这是心法总纲,意味着她必须靠这个功法来维持镇压。
而“阴阳相济”是彻底解决问题的终极解法。
也就是说,如果她能真正练到阴阳相济的境界,她就能彻底封死地宫,把那东西永远锁住。
但她练了这么多年都没练到。
鹿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丹田,又看了一眼她的侧脸。
两个人加起来,够不够?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穿越过来,可能不是为了抱大腿——
是为了让她练成那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