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次日，天刚蒙蒙亮。
鹿韩一睁眼，人瞬间清醒。
洞口有风。
林朝英就站在风口。
一身白裙被山风吹得乱翻，裙角一遍遍扫在她纤细的小腿上。
她目光盯着山下，神色冰冷。
鹿韩起身走过去，顺着她视线往下看。
山道上，一队灰袍道士稳步上山。
为首的中年道士背着长剑，每一步落地都极稳，看着就不好惹。
全真七子，丘处机。
“这么快？”鹿韩心里一沉。
比预想的来得太早。
“他盯上古墓封印了。”林朝英声音很轻。
鹿韩往前踏出一步。
刚睡醒的懒散瞬间没了，脸上只剩稳。
林朝英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袖口。
“你要干嘛？”
“迎上去。”
“你打得过他？”
鹿韩实话实说：“单打，现在打不过。”
林朝英皱眉：“打不过你还上？”
鹿韩嘴角扯了下，一脸通透：
“他是全真长辈，见了你必须行礼。”
“我站你身边，三步之内。”
“他敢动手，就是以下犯上。”
“最多嘴上逼逼，不敢真下死手。”
林朝英愣了一下。
这家伙，昨晚还只会黏人耍无赖。
一觉醒来，居然会算局势了。
她盯着鹿韩，缓缓松了松手：
“别逞强。”
话音落下，丘处机已经带人走到洞口。
六位全真弟子分列两侧，气息肃然。
丘处机抬手行礼，态度恭敬，却带着压迫感。
“全真丘处机，参见林师叔。”
鹿韩刚准备开口搭话。
丘处机眼皮都没抬，直接跳过他。
“贫道今日之事，只与林师叔交谈。”
鹿韩：“……”
行，老道士够傲。
林朝英面色不改：“封印无事，无需全真挂心。”
她话音刚落。
轰隆——！
整座古墓猛地一晃。
地面震颤，岩壁簌簌落灰。
地底深处传出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古墓石棺上的古老纹路，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
微光顺着石缝溢出，照亮整座山洞。
气氛瞬间炸裂。
丘处机眼神骤变。
根本不多说半句。
指尖凝气，寒光一闪。
三丈开外，真气直扑鹿韩咽喉！
出手极狠，毫无征兆。
就是奔着一击必杀来的。
鹿韩脑子都没反应过来。
太快了！
就在这一刻，一道白影骤然横移。
林朝英瞬间卡位上前。
单掌扣死丘处机手腕。
两股强横内力轰然对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圈狂风瞬间炸开。
碎石乱飞，沙尘漫天。
身后六个全真弟子直接被气浪掀得连连后退。
鹿韩站得近，余波狠狠拍在身上。
右臂被一块飞溅的石棱划出一道寸长的血口，鲜血瞬间浸透小半截袖子。
他咬牙站稳，没退半步。
但目光没有落在自己的伤口上。
他盯着林朝英的背影。
看到她长发下露出的细白脖颈上，暴起了一瞬的青筋。
她在死撑。
对面。
丘处机手臂青筋暴起，全力运力挣脱。
可林朝英的手，稳得像铁锁。
纹丝不动。
但鹿韩看得清楚。
林朝英的发丝全乱了。
呼吸明显急促，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是强行压着对方，自身消耗极大。
“想动他，先踏过我。”
她声音不高，却很硬。
场面彻底僵住。
丘处机连挣两次，全部被死死按住。
他心知今日动不了人。
只能收力后退。
脸色难看至极。
他重新拱手，弯腰更低。
“弟子失态。”
随后冷眼扫向鹿韩，语气警告。
“古墓异动频发，地宫若乱，全真必管。”
说完，转身带人下山。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晨雾里。
洞口只剩风声。
鹿韩长出一口气。
刚转头。
肩膀猛地一沉。
林朝英整个人靠了上来，额头抵着他肩头。
全身都在轻颤。
鹿韩心里一紧，立刻伸手托住她的腰。
入手一片虚软，她浑身力气几乎抽空。
“撑不住了……”
她声音沙哑微弱，贴着他衣领喘气。
“刚才那一下……耗了我近半内力。”
鹿韩心口猛地一揪。
一招格挡，耗掉半成功力。
她刚才是拼命保他。
之前所有的小聪明、小算计，在这一刻全部作废。
要是刚才她没出手。
自己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鹿韩没说话。
他小心地把林朝英横抱起来，稳步走回古墓，轻轻放在草席上。
林朝英太累了。
闭眼没多久，呼吸渐渐平稳。
但手依旧抓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
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鹿韩坐了一会儿，确认她睡沉了。
他慢慢抽出那块沾了血的布条。
不是擦自己的伤。
是墙角的。
林朝英刚才吐出来的那口血。
他用布条小心地把血迹沾上去，折好，和昨晚那块全真教令牌封在一起。
他不懂医理，不懂功法。
但他知道，丘处机那一掌的味道，跟古墓地底涌上来的气息，有点像。
这笔账，他得记清楚。
远处，蒙古号角声响了。
比昨天更近、更清晰。
鹿韩靠在石壁上，眯起眼。
右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随手扯了条布扎了两圈，没管太多。
低头看着熟睡的女人，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
他嘴角扯了一下。
发烧时发的誓都不算数。
这见血的，总得算吧？
下次……
他靠在墙上，把那条沾了血的布条贴身藏好。
下次，腿得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