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凌晨的分局大楼还亮着灯。
值班民警看见程度抱着电脑包进门，全都愣了一下。
平时这个点，程度要么在山水庄园喝酒，要么在赵公子的车上陪笑。
今晚他脸色发白，警服上还有酒味，脚步却快得吓人。
门口小民警站起来。
“程局，您怎么回来了？”
程度停下。
“通知法制科，督察队，刑侦值班组，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小民警以为自己听错了。
“现在？”
程度看着他。
“你想等天亮再依法治局？”
小民警赶紧拿电话。
“我马上通知。”
程度进了办公室，反锁门，打开电脑。
赵瑞龙给的资料铺开后，他越看越心凉。
这具身体以前真不是一般黑。
赵家不少项目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签字，批示，协调记录。
原主那手字写得龙飞凤舞，现在看起来全是催命符。
程度抓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苦得眉头皱起。
手机屏幕亮着。
倒计时还在跳。
七十一小时二十分。
他把电脑里跟赵家直接相关的东西先加密备份，又挑出大风厂和京州工程的关联线索。
现代法务的习惯救了他。
先分类。
再固证。
最后找程序漏洞。
不然靠原主那套给领导敬酒的本事，早晚被人按进坑里。
门外响起敲门声。
“程局，人齐了。”
程度关掉敏感文件，拿起一本刑事诉讼法，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
法制科科长周明还打着哈欠。
督察队长陈海把保温杯放在桌上，眼皮都抬不太起来。
刑侦值班组几个人互相看着，谁也不知道局长抽什么风。
周明试探着问。
“程局，出什么案子了？”
程度把刑事诉讼法拍在桌上。
所有人都清醒了点。
程度扫过一圈。
“从现在开始，全局办案，程序优先。”
周明愣住。
“程局，您说什么？”
程度翻开书。
“我说，背法条。”
会议室安静了。
陈海咳了一声。
“程局，这个点把大家叫来，就是背法条？”
程度看向他。
“督察队先背。”
陈海脸上挂不住。
“程局，咱们以前也没这么搞过啊。”
程度说道。
“以前是以前。”
“从今晚开始，谁敢无证传唤，无证搜查，疲劳审讯，跨辖区乱伸手，我先停他的职。”
周明小声提醒。
“程局，您以前不是说，办案要灵活吗？”
程度看着他。
“我以前还年轻。”
周明嘴角抽了抽。
旁边一个年轻民警没忍住。
“程局，您今年四十多了。”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憋笑。
程度把书往前一推。
“笑什么？”
“法律面前，四十多也能重新做人。”
这话一出，没人敢笑了。
陈海拧开保温杯。
“程局，到底谁要来查咱们？”
程度没说邮件。
也不能说穿越。
他只说。
“侯亮平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会议室里气氛变了。
周明坐直了。
“汉东反贪局新来的那个？”
程度点头。
陈海皱眉。
“他查他的反贪，跟咱们分局有什么关系？”
程度问。
“他如果带人进咱们辖区，不出手续，直接抓人，你放不放？”
陈海迟疑。
“反贪局办案，咱们一般配合。”
程度盯着他。
“我问的是，不出手续，放不放？”
陈海没吭声。
程度把书翻到相关条款，用笔敲了敲。
“周明，念。”
周明看了一眼，开始念。
“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应当依照法定权限和程序进行。”
程度接话。
“记住这句。”
“以后谁问，就拿这句顶回去。”
一个老民警忍不住问。
“程局，要是对方级别比咱高呢？”
程度说道。
“级别高，也得拿手续。”
老民警又问。
“要是对方说情况紧急呢？”
程度说道。
“紧急也得补手续。”
年轻民警问。
“要是对方发火呢？”
程度看着他。
“打开执法记录仪。”
陈海这回听明白了。
“程局，您是怕侯亮平违规办案？”
程度把书合上。
“不是怕。”
他差点说出自己巴不得侯亮平违规。
话到嘴边改了。
“是提前防范。”
周明低声说。
“侯亮平名声挺正啊。”
程度笑了。
“越是名声正，越要经得起程序检验。”
陈海看他半天。
“程局，您今晚从山水庄园回来后，变化挺大。”
程度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露。
“酒醒了。”
陈海问。
“醒这么彻底？”
程度说道。
“赵公子的茅台泼鞋上，醒得快。”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这话信息量太大。
没人敢接。
程度打开投影，把一份值班流程表投上去。
“今晚开始，所有进出辖区的外单位办案人员，必须登记。”
“必须核验证件。”
“必须复印手续。”
“必须开启执法记录。”
周明举手。
“程局，复印手续这点，对方不配合怎么办？”
程度说道。
“记录对方不配合。”
陈海问。
“对方强行带人呢？”
程度说道。
“依法阻止。”
年轻民警吸了口气。
“真阻止？”
程度看着他。
“你怕？”
年轻民警马上坐直。
“不怕。”
程度点头。
“怕也得阻止。”
“记住，我们不是跟谁作对。”
“我们是在保护程序。”
说完这句，程度自己都觉得牙疼。
他一个黑警，居然站在分局会议室里讲程序正义。
可没办法。
程序现在就是他的救命绳。
谁敢剪，他就跟谁拼。
就在这时，陈海的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程局，反贪局的人动了。”
程度立刻看过去。
陈海把手机递来。
“我们的人说，侯亮平刚从反贪局出发，带了几辆车，方向像是大风厂。”
周明皱眉。
“这么晚去大风厂？”
程度问。
“有手续吗？”
陈海打电话过去，问了几句，挂断后摇头。
“没见到手续。”
会议室里的困意彻底没了。
程度看着屏幕上的流程表，心跳反而慢了些。
侯亮平还真敢。
他转身看向众人。
“陈海，带督察队过去。”
陈海站起来。
“拦吗？”
程度说道。
“不主动拦。”
陈海愣住。
“那我们去干什么？”
程度拿起桌上的执法记录仪，放到陈海手里。
“录像。”
周明问。
“只录像？”
程度说道。
“只要他们不伤人，你们就站在外围维持秩序。”
“谁问，就说辖区治安巡查。”
陈海明白了点。
“要是他们真强行带人？”
程度说道。
“把证据录完整。”
年轻民警忍不住问。
“程局，咱们这是放任他们违规？”
程度看着他。
“我们是在见证事实。”
“事实完整了，法条才有地方落。”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他们忽然发现，今晚的程度不是发神经。
他在等侯亮平犯错。
而且等得相当清醒。
周明把刑事诉讼法抱起来。
“程局，我跟着去。”
程度点头。
“你去现场盯程序。”
陈海收起执法记录仪。
“如果侯亮平问是谁让我们去的？”
程度说道。
“就说我让的。”
陈海看着他。
“您确定？”
程度把警帽扣在桌上。
“确定。”
众人起身往外走。
程度叫住他们。
“记住一件事。”
所有人回头。
程度一字一句道。
“别吵，别冲动，别动手。”
“让镜头说话。”
陈海点头。
“明白。”
会议室很快空了。
程度一个人站在投影光里，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邮件。
是赵瑞龙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
侯亮平真去大风厂了？
程度回复。
是。
赵瑞龙很快回过来。
你他妈还真猜中了？
程度看着这行字，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没有回。
窗外，警车没开警灯，安静驶出分局大门。
程度走到窗边，看着车尾灯远去。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暂时还悬着。
但侯亮平已经上桌了。
接下来，就看这位正义化身，会不会亲手把第一份证据送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