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去大风厂，封财务室。”
陈海立刻起身。“我带队。”
程度看向周主任。“你们也去。”
周主任脸色发苦。“程局，我们是律师，不是现场勘查人员。”
“我知道。”程度把桌上的资料装进档案袋。“所以你们站旁边看，谁敢乱碰，你们负责证明我没乱来。”
马成把电脑合上。“那得请公证处。”
程度停了一下，看向周明。“能联系吗？”
周明点头。“有值班电话。”
“叫人。”
周明迟疑。“半夜叫公证处，人家未必来。”
程度拿起手机，拨给赵瑞龙。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赵瑞龙带着火气。“程度，你是不是有病？这都几点了？”
程度开口。“找一个能半夜出门的公证员。”
赵瑞龙那边传来坐起身的动静。“你把我当什么？”
“反贪事业热心群众。”
“我热你大爷！”
程度看了眼周主任他们。“赵公子，侯亮平今晚想拿大风厂财务室里的原始评审表。那张表可能连着你们京州绿化项目。”
电话那边安静了。
赵瑞龙的语气立刻变了。“你说清楚。”
“说不清，时间不够。找公证员，带设备，二十分钟到大风厂。”
赵瑞龙骂了一声。“我真是欠你的。”
“不是欠我，是欠法律。”
“滚！”
电话挂断。
周主任看着程度，半天挤出一句。“程局，你们公安办案，都这么协调资源？”
程度穿上外套。“特殊时期，群众路线。”
大风厂财务室在办公楼二层。王德发抱着钥匙，站在门口，手还在抖。
“程局，里面东西我没动过。反贪局的人走了之后，我就让老秦守门，谁也没进去。”
程度看了一眼门锁。“监控呢？”
老秦马上说。“备份了。走廊，楼梯口，财务室门口都有。”
陈海带人拉起警戒线。周明拿着登记表，让在场人员签名确认。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一个中年女人拎着设备箱上楼，头发还没梳利索。
“谁叫的公证？”
程度迎上去。“市局分局，程度。”
女人递来证件。“京州市公证处，林梅。赵总说涉及重大企业财产保护，我只做现场保全，不替任何人背书。”
程度点头。“我要的就是这句。”
林梅看了一圈。“开门前，所有人退后。录像连续，不能中断。”
周主任在旁边低声说。“专业。”
程度看他。“贵有贵的道理。”
王德发把钥匙插进锁孔。门打开后，所有人先没进去。林梅拍摄门锁，门缝，地面痕迹，再让王德发说明情况。
财务室里摆着几排铁柜，最里面是保险柜。
王德发指着保险柜。“原始招标资料在里面。”
程度问。“几个人知道密码？”
“我，还有厂长李建国。”
“侯亮平的人知道编号？”
王德发擦了把额头。“编号不算秘密，之前有审计人员来过。”
马成走到柜前，看了编号。“就是这个。”
林梅提醒。“不能直接开。先拍外观。”
流程走了十几分钟，程度看得心里冒火，却不敢催。现在每一步慢，都是以后打侯亮平脸的砖。
保险柜打开时，王德发翻出一个牛皮纸袋。
马成立刻戴上手套。“别用手碰。”
王德发吓得缩回去。
马成把纸袋取出来，放在桌上。周主任和林梅同时拍照。
纸袋封口有旧胶痕，里面是一叠招标评审表。最上面那份，项目名称正是大风厂周边绿化配套。
周主任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严肃。
“评分表有改动痕迹。”
马成指着一栏。“这里，青源园林的资质分被人为抬高。竞争单位宏达园林的安全记录扣分没有依据。”
周明凑上来。“能证明侯亮平亲戚违规中标？”
周主任说。“能证明招标过程异常，青源园林获利。侯志明的身份再一固，就能形成裙带线索。”
陈海问。“侯亮平会不会说他不知情？”
马成拿出另一页。“这还有一份会议纪要。参会人里有一个钟家旧部，叫许国平。备注写的是协调京州关系。”
程度接过复印件，眼神落在许国平三个字上。“这人现在在哪？”
周主任查了一下。“退休了，但名下有咨询公司。”
“留痕，调档。”
周明提醒。“程局，调这种档案，得走程序。”
程度看他。“现在你提醒程序，我心里踏实。”
周明干笑一声。“被您今晚吓出来的。”
林梅把文件逐页拍摄，做封存清单。王德发签字时，手抖得厉害。
“程局，这事会不会牵连我们厂？”
程度看他。“你们厂有没有造假？”
王德发赶紧摇头。“我只是保管资料，评标不是我做的。”
“那就说实话。”
王德发看向门外的工人。“侯局长还会不会来抓我？”
程度把封存袋递给陈海。“他要来，也得拿手续。”
王德发苦笑。“今晚听见这句话，我才敢喘口气。”
程度没接他的感激。他不需要别人把他当青天。他只需要这份材料能让自己多活一天。
回到分局时，天边已经泛白。
会议室里，山水法务部的人靠着椅背揉眼睛。高小琴亲自来了，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捧着咖啡，脸色比咖啡还苦。
“程局，我的人被你熬成这样，你得给我个交代。”
程度把封存材料放到桌上。“交代来了。”
周主任把新的法律意见投上屏幕。
标题写得很硬。
关于侯亮平等人在大风厂现场执法行为及关联项目裙带风险的法律分析。
高小琴看见侯亮平三个字，坐直了些。“真挖出来了？”
马成揉了揉眼睛。“初步看，有三块。今晚大风厂执法程序问题，青源园林违规中标问题，侯志明与侯亮平亲属关系问题。”
周明补充。“还有许国平这条线。”
高小琴看向程度。“能一口咬死侯亮平吗？”
程度摇头。“现在还不能。”
高小琴皱眉。“折腾一晚上，就这？”
程度把一张关系图贴到白板上。“但能撕开他的皮。”
白板上，侯亮平，侯志明，青源园林，许国平，绿化工程，大风厂财务室，几条线连在一起。
陈海看了都觉得头皮发紧。“程局，这要是拿出去，侯亮平肯定说咱们栽赃。”
程度转头。“所以不急着拿出去。”
高小琴问。“那你想干什么？”
“让他自己撞上来。”
周主任皱眉。“程局，设局有风险。”
程度看向他。“我不设假局。我只把真实材料放在该放的位置，把该走的程序走完。”
高小琴听明白了。“你想让侯亮平继续违规？”
程度没承认，也没否认。“高总，侯亮平要是规规矩矩办案，我给他敬礼。”
陈海忍不住说。“他会吗？”
会议室里没人回答。
程度拿起手机，屏幕上倒计时还剩六十六小时。
邮件又来了。
【裙带线索有效。下一步，诱导目标无证突击山水庄园。】
程度看完，直接删掉。
高小琴敏感地看着他。“谁的消息？”
程度把手机放进口袋。“催命的。”
高小琴脸色一变。“赵瑞龙？”
“他没这本事。”
高小琴还想追问，程度已经看向她。“高总，回去之后，放出风声。”
“什么风声？”
“大风厂的原始评审表，有一份备份，藏在山水庄园私人保险柜里。”
高小琴把咖啡杯重重放在桌上。“你要把侯亮平引到我那里？”
程度纠正。“不是引，是给他一个依法申请搜查令的机会。”
高小琴气得站起来。“他要是不申请呢？”
程度看着她，拿起桌上的执法记录仪，推到她面前。
“那就请高总，为汉东法治建设再做一次贡献。”
高小琴盯着那台小小的机器，刚要骂人，秘书忽然推门进来，脸色发白。
“高总，反贪局那边有人打听您今晚在哪，还问山水庄园保险柜是谁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