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车上的人陆续下车，苏云依旧是最后一个。
他帮着林婉儿和顾家姐妹将行李搬下车，陈红梅也利落地跳了下来。
赵大勇离得远远的，抱着自己那只还隐隐作痛的手腕，眼神怨毒地盯着苏云的背影，却再也不敢上前挑衅。
“今晚就在这儿歇一晚，明早天亮出发去公社。”
张干事指着不远处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对众人喊道，“都进去找地方，别在外面冻着！”
众人闻言，拖着疲惫的身体，乱哄哄地朝土坯房涌去。
一进屋，一股汗味、霉味和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刚从卡车上下来的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屋子很大，是个大通铺，南北两面是两排长长的土炕，中间留着一条狭窄的过道。
土炕上已经躺了不少人，显然是比他们先到一步的其他公社的知青。
靠里侧最暖和、最干净的位置，被七八个男知青霸占着。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青年，他敞着怀，露出发黄的衬里，正斜靠在行李上，拿眼角轻蔑地扫视着刚进来的这群人。
“看什么看？新来的都滚到门口那边去！”
一个跟班模样的瘦高个跳起来，指着门口漏风的位置喊道。
新来的知青们敢怒不敢言，只能自认倒霉，默默地拖着行李往门口走。
苏云护着身后的四个女孩，眉头微微皱起。
门口的位置正对着风口，晚上戈壁滩上的风跟刀子一样，睡在这儿一晚上，体格差点的第二天就得病倒。
他正准备开口，那边为首的横肉青年，目光却落在了顾家姐妹那张一模一样、清丽脱俗的脸上。
他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语气轻佻地开口：
“哟，这批新来的还有这么水灵的姐妹花？”
他身边的几个同伙顿时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横肉青年叫孙铁柱，是这批老知青里的头儿，仗着自己膀大腰圆，在这临时安置点里横行霸道惯了。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顾清霜和顾清雪身上扫来扫去。
“小妹妹，叫什么啊？哪个公社的？”
顾清霜脸色一冷，将妹妹死死护在身后，一言不发。
顾清雪吓得浑身发抖。
赵大勇在人群后面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同仇敌忾，反而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巴不得苏云跟这伙地头蛇起冲突。
他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看见没，那对姐妹成分有问题，在车上就跟苏云不清不楚的。”
这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走过来的孙铁柱听见。
“哦？成分有问题？”
孙铁柱的笑容变得更加玩味和恶意，“我说呢，怎么看着一股子妖里妖气的味道。”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就要去捏顾清雪的脸蛋。
“滚开！”顾清霜厉声喝道，一把打开他的手。
“嘿，你个小娘们还敢动手？”孙铁柱脸色一沉，被当众驳了面子，恼羞成怒，抬手就朝顾清霜的肩膀推去！
“我看你们这种家庭出来的，就是欠收拾！”
他蒲扇般的大手眼看就要推到顾清霜身上。
一道身影却瞬间挡在了顾家姐妹面前。
孙铁柱只觉得眼前一花，脖子猛地一紧！
一只手探出，直接掐住了他的喉咙。
孙铁柱一百七八十斤的身子，被这只手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砰！”
他整个人被砸在土墙上！
“呃……呃……”
孙铁柱的眼珠子暴凸，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拼命地用双手去掰那只扼住他脖子的手，却发现那只手坚如磐石，动也不动。
窒息的恐惧感让他双腿胡乱地蹬踢着。
整个屋子的人都看傻了。
前一秒还嚣张跋扈的孙铁柱，下一秒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毫无反抗之力。
苏云单手将一百七八十斤的孙铁柱顶在墙上，表情平静得可怕，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屋里每一个角落。
“我再说一遍。”
“她们，是我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冰冷地扫过孙铁柱那几个已经吓傻了的同伙。
“在我面前，谁也别想动她们一根手指头。”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松。
孙铁柱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看向苏云的眼神里，只剩下浓浓的惊骇。
屋子里依旧没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被苏云这雷霆万钧的一手给震住了。
苏云没再看地上的孙铁柱一眼，转身对已经看呆了的女孩们说：“走，我们去那边。”
他指了指土炕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那里虽然不是最好，但至少避风。
孙铁柱的那几个同伙，看到苏云走过来，吓得连滚带爬地让开了一条路，生怕这个煞神再对自己动手。
林婉儿和顾家姐妹亦步亦趋地跟在苏云身后，顾清雪的眼眶里含着泪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顾清霜看着苏云宽阔的背影，紧抿的嘴唇微微颤抖，眼圈也红了。
陈红梅走在最后，她看着苏云的背影，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而深邃的光芒。
四人找了个角落安顿下来，周围的知青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敬畏，且疏远。
苏云把行李放下，让她们靠着休息。
过了一会儿，陈红梅挪到苏云身边，压低了声音开口。
她的第一句话，不是夸赞苏云的厉害，也不是感慨刚才的惊险。
“刚才在车下吃的那顿饭，味道不错，还有吗？”
苏云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这个，点了点头：“怎么了？”
陈红梅看着屋子里或惊恐、或麻木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声音轻得只有苏云能听见。
“还有的话就多吃点吧。”
“我怕，那会是咱们到了地方之前，最后一顿‘断头饭’了。”
苏云的心猛地一跳。
断头饭？
这个词用得太重，也太不寻常了。
他转过头盯着陈红梅，这个女人从上车开始就表现得与众不同，冷静、果断，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苏云压低声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