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陈红梅压低的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断头饭的意思，不是说我们会死。”
她看了一眼远处缩在角落里，正怨毒地盯着这边的孙铁柱。
“我的意思是，这是我们抵达公社前，最后一次能安稳坐下吃东西的机会了。”
苏云眉头微挑，示意她继续说。
“你刚才那一手，确实镇住了他，但你也把带队的张干事给得罪了。”
陈红梅的目光锐利得不像一个普通的年轻女知青。
“张干事这种人，最看重的是面子。你在他的地盘上动手，就是打了他的脸。”
“他不会明着报复你，但他一定会把我们这群‘麻烦分子’打包扔到最没人要的地方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顾家姐妹。
“孙铁柱那种地痞，横行霸道惯了，他之后肯定会去张干事那里告黑状，添油加醋说我们仗势欺人。”
“张干事为了息事宁人，最后多半是各打五十大板，嘴上训斥孙铁柱几句，但心里已经给我们这伙人贴上了‘刺头’的标签。”
苏云心里微微一沉。
他没想到，这个叫陈红梅的女人，居然把人心和局势看得这么透彻。
她说的话，跟后世职场里的那些弯弯绕绕，简直一模一样。
“所以，先吃饱喝足吧。”陈红梅最后总结道，“等到了地方，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呢。”
苏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心里却对这个女人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夜越来越深，土坯房四处漏风，气温骤降。
屋子里的人挤在一起，还是冷得直哆嗦。
林婉儿和顾家姐妹三个女孩身子单薄，更是冻得嘴唇发紫，牙齿都在打颤。
苏云看着她们的样子，心里一动。
他闭上眼，意念沉入仙灵空间。
空间里温暖如春，那棵巨大的桃花树下还有几颗繁茂的果树，他随手摘了几个又大又红的苹果。
这些苹果在灵泉水的滋养下，个个都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红得发亮，散发着诱人的果香。
“咳，都别睡了。”
苏云睁开眼，变戏法似的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四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吃点东西，垫吧垫吧。”
“呀！”
林婉儿最先看到，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一双杏眼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苹果？！”
顾清霜和顾清雪也瞪大了眼睛。
这个年代，苹果是稀罕物。
尤其是在这贫瘠的大西北，别说吃了，很多人见都没见过。
更何况是苏云拿出来的这种，品相完美得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
“苏云同志，这个……这个太贵重了！”林婉儿连连摆手。
“拿着。”苏云不容分说，直接塞了一个到她怀里。
他又把剩下的三个分给顾家姐妹和陈红梅。
陈红梅接过苹果，掂了掂分量，看着苏云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长。
苏云没理会，自己拿起一个，擦也没擦，张嘴就“咔嚓”咬了一大口。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香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那股浓郁的果香冲进鼻腔，挠得屋里每个人心里都痒痒的。
“咕咚。”
黑暗中，有人狠狠咽了口唾沫。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钉在苏云和几个女孩手里的苹果上。
那眼神，羡慕、嫉妒，还有毫不掩饰的贪婪。
女孩们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拿着苹果，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吃。
“吃吧，不吃就冻坏了。”苏云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林婉儿这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眼睛立刻就亮了。
“好甜！”
有了开头，顾家姐妹也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冰冷僵硬的身体，仿佛都因为这口香甜而涌入了丝丝暖意。
就在这时，两个一直缩在不远处、贼眉鼠眼的女知青互相使了个眼色，搓着手走了过来。
“哎哟，苏云同志，你们吃什么呢，这么香？”
其中一个矮个子女知青挤出满脸的笑，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苏云手里的苹果。
另一个高个子的则搭腔道：“是啊，大老远就闻到味儿了，可真馋人。”
苏云瞥了她们一眼，看她们那副样子，就知道是闻着味儿来占便宜的。
他笑了笑，从包里拿出那把多功能小刀，慢条斯理地开始削自己手里的苹果皮。
那两个女知青眼睛都看直了，以为苏云要分给她们。
苏云手巧，一长条完整的苹果皮被他削了下来，果肉上几乎没带走多少。
他把削好的苹果又咬了一口，然后将手里剩下的两片苹果皮递了过去，态度随和。
“不好意思啊两位同志，我们这儿也就一人一个，实在匀不出来了。”
“这苹果皮也挺甜的，你们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尝尝味儿吧。”
两个女知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们看着苏云递过来的那两片薄薄的、带着牙印的苹果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偷笑。
两个女知青脸上挂不住，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不……不用了，我们就是过来看看。”
说完，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角落，看向苏云这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怨恨。
“小心点你的包。”
陈红梅压低声音，在苏云耳边提醒了一句。
“那两个人，从上车开始就没安分过，手脚不干净，八成是惯偷。”
苏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吃完苹果，寒意再次袭来。
女孩们把身体缩成一团，还是冷得不行。
苏云靠着行李包，他十倍体能，身体的代谢和产热能力远超常人，就像一个天然的小火炉。
他察觉到身边的动静，没有睁眼。
最先靠过来的是林婉儿，她实在冻得受不了了，犹豫了很久，才把身体往苏云这边挪了一点点，背对着他，汲取着那份若有若无的暖意。
紧接着，是顾清雪。
她和姐姐顾清霜抱在一起，还是冷，下意识地就朝着热源的方向靠了过去，最后几乎是贴在了苏云的另一边胳膊上。
顾清霜想拉住妹妹，但感受到从苏云身上传来的那股热量，她的身体也变得僵硬，拒绝的念头怎么都起不来。
最后，她也默认了妹妹的行为，自己也跟着靠了过去。
黑暗中，苏云就像一块磁石，三个女孩如同被吸引的铁屑，不自觉地紧紧贴在他的两侧，沉沉睡去。
她们的呼吸变得平稳，脸颊也恢复了红润。
这一幕，看得远处醒着的赵大勇和孙铁柱等人，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
这小子何德何能，能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
他们在这儿冻得跟孙子一样，这小子却成了美女们的火炉！
嫉妒的火焰，在他们心中熊熊燃烧。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干事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都起来！都给我起来！上车！去公社了！”
众人挣扎着从冰凉的土炕上爬起来，又是一阵混乱的推搡。
苏云早就醒了。
他再次拎起那两个巨大的行李包，护着还有些睡眼惺忪的女孩们，在混乱的人群中轻松挤到了卡车前。
“上！”
他单手一托，就把林婉儿送了上去，接着是顾家姐妹。
陈红梅自己利落地翻了上去。
最后，苏云将行李往车上一扔，自己单手在车沿一撑，也翻身跳了上去。
他们再次占据了车厢最里面，最安稳的角落。
卡车发动，在晨曦中朝着戈壁深处驶去。
前路茫茫，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未知的迷茫和恐惧。
林婉儿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象，忍不住抓紧了苏云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苏云同志，你说……我们会被分到哪里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