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别担心，到了地方就知道了，在哪儿不是过日子。”
卡车“嘎吱”一声停下，扬起一片尘土。
“都下车！到东风公社了！把行李都拿下来，到院子里集合！”
张干事的嗓门还是一如既往的洪亮，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众人七手八脚地爬下车，眼前是一片开阔的黄土大院。
院子正中立着一根旗杆，几排青砖瓦房看着倒是比昨晚的土坯房气派不少。
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各个大队的干部，正聚在一起抽着烟，对着新来的这批知青指指点点。
苏云依旧是最后一个，他轻松地将几个大包拎下车，护着身后的女孩们，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站定。
她们几个下意识地向苏云靠拢，形成了一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小团体。
一个戴眼镜的干部拿着花名册站到台阶上，清了清嗓子。
“安静！都安静！”
他就是公社的李书记。
“现在开始分配！念到名字的大队和知青，直接过去集合！”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第一大队，要两个身板结实的男娃！”
一个满脸红光、看着就很富态的队长喊道。
人群里两个早就被相中的高个子男生立刻兴奋地跑了过去。
“第三大队，要两个能下地干活的女娃，娇滴滴的不要！”
另一个队长扯着嗓子喊。
两个皮肤黝黑、看起来很健壮的女知青被挑走了。
分配在继续，每个人都像待价而沽的货物。
身强力壮的、看着老实巴交的，都很快被各个大队瓜分完毕。
赵大勇被分到了条件最好的第二大队，他得意洋洋地瞥了苏云这边一眼，嘴角挂着胜利者的笑容，仿佛在说：看见没，这就是识时务者的下场。
很快，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少。
只剩下苏云和围绕在他身边的林婉儿、顾家姐妹、陈红梅。
还有另外两个。
一个戴着眼镜、瘦得脱了相的男知青。
另一个是叫江若倾的女孩，从上车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脸色惨白，一副随时会倒下的样子。
他们七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院子里。
如同菜市场收摊时，被挑剩下的烂菜叶子，无人问津。
一个队长本来还想过来看看，李书记却皱着眉，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那队长的目光在苏云和顾家姐妹身上扫了一圈，立刻摇着头走开了。
很显然，苏云“刺头”的名声，还有顾家姐妹“成分问题”的标签，已经提前传到了这里。
李书记看着剩下的这七个“老大难”，脸上的不耐烦已经掩饰不住。
“马德山！第七大队的马德山呢？”
人群最后面，一个沉默的身影应声走了出来。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材高大，但左腿明显有些僵硬，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他就是第七大队的生产队长，马德山。
“书记，我在。”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李书记指着苏云他们七个，用不容商量的命令口吻说道：
“马队长，这七个，就分给你们第七大队了。这是组织的决定，带他们走吧。”
这话一出，林婉儿和顾清雪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第七大队？
她们在路上就听人说过，那是整个东风公社最远、最穷、最苦的一个大队，在戈壁滩最深处，连路都不通。
把他们分到那儿，跟流放有什么区别？
马德山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眼睛缓缓扫过眼前的七个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苏云身上时，苏云平静地与他对视。
马德山似乎有些意外，多看了他两眼，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行。”
一个字，干脆利落。
“跟我来。”
苏云拎起行李，拍了拍身边已经快哭出来的林婉儿。
“走吧，多大点事。”
一行人跟在马德山身后，在一众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默默地走出了公社大院。
刚走出大门，迎面就碰上了正准备跟新队伍出发的赵大勇。
赵大勇看到他们，尤其是看到带队的居然是个瘸子，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
“哟，苏云，可以啊！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分到最穷的山沟沟里去了！”
他得意地挺了挺胸膛，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好好去第七大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吧！我看你们这群人，就是欠改造！”
苏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这种跳梁小丑，理他都算掉价。
可当他们看到第七大队的“交通工具”时，众人的心，都彻底沉入了谷底。
那是一辆破旧不堪的牛车。
拉车的老黄牛瘦骨嶙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车板是用几块厚薄不一的木板拼凑的，上面还沾着干涸的泥点和草屑。
这，就是他们未来的希望？
绝望的情绪像是瘟疫，在小团体里蔓延开来。
林婉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顾清雪更是把头埋在姐姐的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连一向冷静的陈红梅，都皱紧了眉头。
马德山指着牛车，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
“行李放车上，人，跟着走。”
走？
看着眼前一望无际、通往戈壁深处的土路，所有人的腿都软了。
这要走到什么时候？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绝望中时，苏云的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穷？远？
太好了！
穷，说明没人抢，他空间里的物资能发挥最大价值。
远，说明没人管，天高皇帝远，正好方便他搞自己的小动作。
最关键的是，林婉儿、顾家姐妹、陈红梅……所有带桃花印记的签到目标，全都在自己队里了！
这哪里是倒霉？
这简直是天胡开局，是泼天的富贵！
他看着眼前这条荒凉的土路，那不是通往绝望的流放之路。
那是通往他未来桃花源的康庄大道！
“还愣着干什么！”
马德山粗粝的声音打断了苏云的思绪。
“天黑前到不了宿营点，就等着在外面喂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