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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不记得自己又喝了多少杯。

只记得金小莲一杯接一杯地劝,那苞谷烧跟白开水似的往我嘴里灌。

她的脸在灯光底下红扑扑的,眼睛水汪汪的,端着酒杯的手又白又嫩,每次给我倒酒的时候,指尖都要在我手背上蹭一下。

“欢哥,再来一杯嘛……”

“最后一杯,真的是最后一杯……”

“喝完了这杯,我就伺候你歇息……”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飘,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

我眼前的灯光开始旋转,八仙桌、盘子、酒坛、金小莲的脸,全都搅在了一起,模模糊糊的一大片。

后来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有人架着我的胳膊,把我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那身体又软又热,贴着我的肩膀,一股子洗衣皂的清香混着酒气钻进我的鼻子里。

我的脚在地上拖拖拉拉的,鞋底蹭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慢点……慢点……”好像是我自己在嘟囔,又好像是她在说。

然后我被人放倒在一张床上。

床板“咯吱”了一声,软软的被褥托着我沉甸甸的身子,枕头上有股子说不清的香味,不是洗衣皂,是更浓更腻的香味。

我脑袋一沾枕头,整个人就沉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人在解我的扣子。

那手指头又轻又慢,一颗一颗地解,指尖划着我的胸口,又痒又酥。

我伸手去抓,抓住了一只又软又热的手,那手在我掌心里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就任由我握着了。

“嗯……欢哥……”

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软又腻,带着点撒娇又带着点急切。

我使劲想睁开眼睛,可眼皮沉得跟灌了铅一样,怎么也睁不开。

只能感觉到一具又软又热的身子贴了上来,隔着薄薄的布料,那热度烫得惊人。

那身子压在我胸口上,随着呼吸起起伏伏,那触感让我脑子里的血轰地一下全涌了上来。

“你可算是我的了……”

那声音凑在我耳边,气息又热又潮,从耳朵眼儿钻进去,顺着骨头缝儿一直痒到了心里。

我想开口说话,可舌头根子发硬,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发出含糊的哼哼声。

“欢哥……你也想我……对不对……”

那声音带着笑,又带着喘息,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得到了想要的,语气里全是满足。

我想说对,想说我想你想了三年了,从你结婚那天就想,可嘴巴不听使唤。

紧接着,那身体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烫得我浑身一激灵。

金小莲的声音从我的头顶传下来,叫声在黑暗里回荡,那声音又尖又亮,跟猫儿叫春一样,一声高过一声。

我想伸手去抓她,可胳膊软得跟面条一样,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上下都是汗。

可还没等我喘匀这口气。

“欢哥……我还要……”

那声音又哑又黏,带着还没吃饱的饥渴。

“你比我那先夫强了千倍万倍……嗯……”

她说着又贴了上来。

我想开口说歇歇,可嘴巴还是不听使唤,只能发出含糊的哼哼声。

床板又开始响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久。

每一次我以为结束了,她就又贴上来,拿手指头在我胸口画圈,凑在我耳边吹着气说“欢哥再来一回嘛”。

那声音跟有魔力一样,让我明明累得眼皮都睁不开了,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听她的。

黑暗里没有了时间的概念,只有她在耳边那又浪又柔的叫唤声。

“欢哥你好厉害……”

“天天都这样……”

“我守了三年的空房……”

她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可那劲头半点没减。

我只能任由她摆布,沉沦在那没完没了的欢爱里。

到后来嗓子都哑了,嘴巴干得跟砂纸一样,连含糊的哼哼都发不出来了。

那女人简直就是个无底洞,把这三年的寂寞全化成了今夜的疯狂,一遍一遍地倾泻在我身上。

迷迷糊糊中,我觉得自己又变成了西门庆,可这回潘金莲换成了金小莲,或者金小莲变成了潘金莲,两个女人的脸在我脑子里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而我被压在下面,像她那个死鬼老公一样,被动地承受着,满足不了她。

一股子说不清的恐惧从梦里渗出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一切都安静了。

我沉入了一个无梦的黑甜乡,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潭,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泛了鱼肚白。

灰蒙蒙的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在地面上投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我艰难地睁开眼睛,头疼得像被人拿锤子从里面往外敲,太阳穴突突地跳。

嘴里又干又苦,舌头贴在口腔上膛,动一下都费劲。

我试着挪动身体,全身的骨头都在咔嚓咔嚓地响,每动一下都像是被人揍了一顿。

我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被褥是大红色的,枕头上绣着鸳鸯戏水的花样。

这张床我见过,三年前在床底下见过。

是金小莲和她那个死鬼老公的婚床。

阳光透过糊了旧报纸的窗户,把房间里照得半明不暗。

我抬手揉了揉眼睛,手掌不经意间碰到了枕头边放着的一件东西。

那东西又粗又长,圆滚滚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森森的光。

我一把握住了它,手心里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不像木头,不像铁,也不像人的手臂。

我眯起眼睛,借着微弱的晨光,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是一根擀面杖,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上面好像刻着什么东西。

我心里忽然泛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后脊梁骨开始发凉。

我勉强撑起身子,还没来得及往床下看,目光越过床沿——

床边的地上,蜷缩着一个苍老的身影。

是金小莲的婆婆,那个一直被她赡养着的老太太。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棉布衫子,侧躺在地上,脸朝着床的方向,枯瘦的手朝着床的方向伸着,像是要够什么东西。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晨光里泛着灰白的颜色,一动不动。

眼睛半睁着,嘴巴张着,脑后在流着血。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响,浑身僵硬,寒意从脚底板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老太太?”

我试探地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没有回应。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连滚带爬地跌下床,那条胳膊僵得跟石头一样,硬邦邦的。

她死了。

我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凉的床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根擀面杖还攥在我手里,我低头看了一眼,上面还沾着血迹。

我猛地把它扔了出去,擀面杖“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到了墙角。

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老太太的尸体蜷缩在床边,那双半睁的眼睛对着我,灰白的眼珠子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光泽。

我的脑子像是被人拿棍子搅过一样,乱成了一锅粥。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和金小莲喝酒,一杯又一杯,然后我就断了片。

然后那些梦——

那些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我现在还能感觉到那具滚烫的身体压在我身上的重量,那双又软又热的手在我身上游走的触感。

真实到我的腰还在酸,腿还在软,浑身像是被碾过一样。

那根本不是梦。

我使劲闭上眼睛,昨夜的画面一段一段地涌上来,像是有人在我脑子里放电影。

她是怎么把我扶到床上的。

她是怎么在我耳边吹着气,声音又软又腻,从耳朵眼儿一直钻到了心里。

“欢哥……你可算是我的了……”

那句话,那个声音,那个热乎乎的气息喷在我耳垂上的感觉,我记得一清二楚。

那不是梦,那是真的。

然后——

她解开了我的扣子,那手指头又轻又慢,指甲尖轻轻划过我的胸口,酥酥麻麻的触感从胸口一路传到了脚底板。

我闭着眼睛,想动却动不了,想说话却张不开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哼哼。

“嗯……你急什么……今晚有的是时间……”

她的声音带着笑,又带着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故意说给我听。

那一声从她的喉咙深处挤出来,拖得又长又颤。

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得到了释放,又像是渴了太久终于喝到了水。

那声音里全是满足和痛快。

我躺在下面,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一条船上,在风浪里颠簸起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欢哥……”

她的声音在黑暗里回荡,一会儿在我头顶,一会儿又凑到了我耳边。

那声音又浪又亮,像猫儿叫春一样,尾巴往上飘,在安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她的手撑着我的胸口,十根手指头张开,指甲掐进我的皮肉里。

她俯下身子,那散开的长发扫在我脸上,痒得我想躲却躲不开。

身上的香味混着汗味,又甜又咸,钻进我的鼻子里,把我脑子搅得更乱了。

“欢哥……你可比我那先夫强多了……嗯……”

她在我耳边说,那声音又哑又黏,气息喷在我耳朵上,热乎乎的。

“他每次没几下就完了……”

我伸手去抓她的腰。

外面的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窗上的布罩一鼓一鼓的。

可屋里头热得跟蒸笼一样,两个人身上的汗混在一起,把被褥都洇湿了一大片。

她的汗珠子滴在我胸口上,顺着我的皮肤往下淌,又凉又痒。

没过多久——

她猛地仰起头,把脖子拉得长长的,像一只引颈的天鹅。

头发甩到身后,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道黑色的瀑布。

她的心跳得咚咚咚的,隔着胸腔都能感觉到那剧烈的跳动。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脑子里一片空白,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可还没等我缓过劲来,她就又开始不安分了。

那手指头在我胸口上画圈,指甲尖从我的胸骨一路往下滑,滑过肚脐,再往下——

我浑身一激灵,想伸手去抓她的手,可胳膊还是不听使唤。

“欢哥……我还要……这才刚开始呢……”

她的声音又哑又浪,带着一股子贪得无厌的饥渴。

那语气像是饿了三天的人刚吃了一口就被端走了盘子,全是意犹未尽。

她在我耳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娇又媚,带着点得逞的得意。

她闭着眼睛,嘴唇被自己咬得红艳艳的,那表情像是痛苦又像是快乐。

“这回换我来伺候你……”

她的声音软得像泡了蜜,每一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

我躺在那里,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她开始叫了,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浪。

那声音又脆又响,混着她的叫声和床板的响声,整个房间都在跟着晃。

我伸手去托她的腰,两只手箍上去,拇指都快碰到她的肚脐眼了。

她眉头紧皱,嘴巴张着,那声音从喉咙里不断往外涌。

这一回比刚才还久,久到我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断了,她还不肯下来。

黑暗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我只记得中间又来了很多次。

“欢哥……再来一回……最后一回……”

这句话她说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遍都不是最后。

到后来我嗓子都哑了,发不出声音,只能粗重地喘息。

可她还是没够,那劲头像是要把这三年的寂寞全都补回来。

“你比我那个死鬼强了百倍不止……”

“以后天天都要这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可那欲望半点没减。

我只能任由她摆布,沉沦在那一波一波没完没了的欢爱里。

后来天快亮了,她气都喘不匀了。

我也浑身是汗,被她折腾得连抬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两个人就这么叠在一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的记忆到这里就断了。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瘫坐在床边的地上。

晨光比刚才又亮了一些,照得屋里的家具都显出了轮廓。

衣架上的碎花衫子,梳妆台上那把掉了齿的木梳,床前那双歪倒着的女人的凉鞋。

我的衣服扔在床脚,团成一团,上面全是褶子。

身上一股子酒味混着汗味。

那不是梦。

每一幕,每一个细节,那滚烫的皮肤,那又软又热的手,那在耳边回荡的叫唤,全都是真的。

可金小莲去哪了。

我艰难地转过头,看了看身边空荡荡的床铺,那被褥被揉搓得皱皱巴巴,枕头上还留着一个凹下去的脑袋印子。

房间里只有我和地上那个僵硬的老太太。

我扶着床沿,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了回去。

地上的擀面杖滚到了墙角,沾了一层灰。

老太太那双半睁的眼睛对着我,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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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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