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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这就很奇怪了,没办法我只能先退回到饭桌前。

我走回八仙桌旁边坐下,脑子里还转着刚才的事。

偏房的门反锁着,里面没有驴叫,却飘出来一股子淡淡的清香。

驴棚不臭反香,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可眼下金小莲在厨房里忙活,我总不能撬锁进去看。

只能先耐着性子坐下来。

我拿起桌上的筷子,随手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着。

眼睛却还忍不住往偏房那边瞟。

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的,门板上的老漆都磨花了。

门缝底下连一丝光都没有透出来。

如果真的有一头驴在里面,就算不叫唤,总该有点动静吧。

蹄子踩地的声音。

尾巴甩动的声音。

哪怕是嚼草料的动静。

可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像是那间屋子从来就没有住过任何活物。

过了一会,金小莲端着菜走了进来。

她两只手各端一个盘子,胳膊上还挎着一个竹篮子,一趟就端了四盘菜进来。

她把菜一盘一盘地往八仙桌上摆,盘底磕在木桌上发出笃笃笃的响声。

好家伙,一盘红烧肉。

肉块切得四四方方的,油光发亮,酱油色上得足足的,上面还撒了一层翠绿的葱花。

一盘青椒炒腊肉。

腊肉切得薄薄的,肥瘦相间,油汪汪地卷着边,焦香焦香的。

一盘韭菜炒鸡蛋。

鸡蛋炒得金黄金黄的,韭菜碧绿,两种颜色搅在一起看着就开胃。

还有一盆子酸菜鱼。

鱼片切得薄薄的,在酸汤里微微卷起,面上飘着一层红亮亮的辣椒油和花椒粒。

酸辣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大半夜的,凌晨两点多,她从冰箱里扒拉出这么多食材。

又切又炒的折腾了这么一大桌子。

这哪里是随便留人吃个便饭的架势。

这分明是提前备好了料,早有准备。

我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点。

可嘴上没说什么,只是客气地说了句“破费了破费了”。

“久等了,赶快吃吧。”

金小莲一落座就拎起一个玻璃坛子。

坛子里装的酒液微微泛黄,是村里自己酿的苞谷烧,度数少说也有五十度往上。

她拧开盖子,一股子冲鼻子的酒气窜出来。

她给我面前的玻璃杯里倒了满满一杯,酒面都鼓出了杯沿,在灯光底下亮晃晃的。

她倒酒的手很稳,一滴都没洒。

“何医生,这好几次了,回回都大半夜的把你叫过来。”

她把那杯酒往我面前推了推,推到离我手边就差一两寸的地方。

“我一个寡妇家,也没什么好谢你的。这杯酒,算是我给你赔个不是。”

话一说完,她端起自己那杯,还没等我张嘴客气一句,一仰脖就灌了下去。

她喝得又急又猛。

那透明的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淌下来一滴,沿着下巴流到了脖子上。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酒杯“砰”的一声放回桌上,倒扣过来朝我亮了亮。

一滴不剩。

好家伙,这是上来就先干为敬了。

这局面就有点不好办了。

人家一个女人都喝干了,我一个大老爷们还端着杯子装什么斯文。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跟前那满满一杯苞谷烧。

深吸一口气,端起来往嘴里灌。

那酒一入口,辣得我舌头都麻了,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跟吞了一团火似的。

“乡里乡亲的,说这些就见外了。你这回回还给我塞诊金,要说不好意思,也该是我不好意思。”

我龇牙咧嘴地放下酒杯,抓起筷子赶紧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压酒。

那肉炖得烂烂的,肥肉入口即化。

可嘴里那股子酒味还是盖不住。

还没等我嚼完那块肉,金小莲又站起来了。

她探过身子,酒坛子一倾,那苞谷烧哗哗地又灌满了我的杯子。

倒酒的时候她的身子往前倾,那碎花衫子的领口荡下来,露出一截白生生的锁骨窝。

一股子混着炒菜油烟和洗衣皂清香的体味飘过来。

我赶紧把视线挪到一边。

“缓一下,先缓一下。”

我连忙伸手去挡,手按在杯口上不让她倒。

两杯苞谷烧连着灌下去,我脑子已经开始发晕了。

胃里翻江倒海的,再喝下去准得出洋相。

金小莲眉毛一挑,把我的手从杯口上拨拉开。

“我一个女人家都没说缓,你一个大男人倒先认怂了?”

她似笑非笑的,嘴角往上翘着,眼里却带着一股子不依不饶的劲儿。

“怎么,是嫌我这寡妇倒的酒不干净,还是瞧不上我这寡妇请的饭?”

这话说的,我要是不喝,就成了瞧不起寡妇了。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我哪接得住。

还没等我回话,她端起自己那杯,脖子一仰又见了底。

喝完还把杯子朝我晃了晃,杯沿上印着一道浅浅的口红印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再不喝就真没法下台了。

我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又灌了一杯。

那酒液从喉咙里滚过去,又辣又冲,胃里像被人灌了一壶开水。

砰。

嘶——

我放下杯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胡乱夹了几筷子菜塞进嘴里。

韭菜炒鸡蛋的咸香味总算把那股酒劲压下去了一点。

连喝两杯苞谷烧,我的脑子已经开始嗡嗡作响了。

眼前的灯光都变得朦朦胧胧的。

“先别喝了,先吃菜吃菜。”

我赶紧招呼她,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自己也又夹了好几筷子菜塞进嘴里压酒。

金小莲一连喝了两杯,脸上红扑扑地坐到了椅子上。

那两团红云从她的脸颊一直烧到了耳根,衬着她白嫩嫩的皮肤,跟擦了胭脂一样好看。

她坐下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身子晃了一下,连忙用手扶住桌沿。

她穿着一条家常的碎花裙子,坐下来的时候裙子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段白生生的小腿。

她眼睛迷离,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我,让我浑身燥热无比。

那眼神跟刚才在门口支支吾吾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像是两杯酒下肚之后,她把什么东西给放下了。

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眼珠子里盛着一汪水,波光潋滟的。

看得我心跳加速,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我一个寡妇,日子不好过。家里没个男人,谁都能踩你一脚。”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上了一丝哭腔。

她把筷子搁在桌上,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拧得发白。

“村里王麻子家的狗跑我院子里拉了屎,我找他理论,他反倒骂我克夫。”

“我去镇上买化肥,扛不动,让店里送,人家欺负我一个女人,多收我二十块运费。”

“地里的苞谷该收了,我求了隔壁赵叔三天,他才肯开拖拉机帮我去拉。”

“拉完了还说风凉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让我别老去找他。”

说着说着,金小莲开始抹起了眼泪。

那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地掉在桌上。

掉在她的手背上。

顺着指缝淌下去。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那碎花衫子的袖子湿了一大片,贴在手腕上。

看她这个样子,我手忙脚乱起来。

我最见不得女人哭,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赶紧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递过去。

嘴上结结巴巴地说道:“别哭了别哭了,这年头谁都不容易。你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比村里好些大老爷们都强。”

谁知道金小莲这边擦着眼泪,那边又把酒坛子端起来了。

哗哗地给我倒了第三杯,倒得又快又猛,溅了几滴在我手背上,冰冰凉凉的。

她自己也不等我了,端起杯子又灌了自己一杯,喝得比前两杯还猛。

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她也不擦。

就那么红着眼睛看着我。

“喝,我陪你喝。今晚你不喝就是不给面子,不喝就是嫌弃我这破屋破院。”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蛮横。

几杯酒下肚,我是真扛不住了。

胃已经开始抽搐,喉咙里一阵一阵地往上返着酒气。

脑袋昏沉沉的,眼前的金小莲都变成了两个。

我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冲她摆了摆。

“真不中了,再喝我连你这门都出不去。”

我说话已经开始大舌头了,舌根子发硬,吐字都不清楚。

使劲眨了眨眼睛,想把眼前的两个金小莲合成一个。

可怎么眨都没用,那两个人影摇摇晃晃的。

金小莲听到这话,没再劝。

她把酒坛子推到桌角,那坛子底在木桌上划出一道闷闷的响声。

她的动作变得很轻很慢,跟刚才硬拉着我喝酒时判若两人。

她抬起手把散到前面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露出整张潮红的脸。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屋里也没外人,我就叫你欢哥吧。”

她的声音跟刚才哭诉和劝酒时都不一样了,变得又轻又柔,带着一股子黏糊糊的亲昵。

她以前一直叫我何医生何医生的。

客客气气,保持着距离。

这会儿突然改口叫欢哥,那意思不言自明。

她略微一停顿,低着头,手里捻着一缕头发梢,一圈一圈地绕在手指头上又松开。

那姿态像个小姑娘,不像个三十五岁的寡妇。

可那语气里的试探和期待,又分明是成年女人对成年男人才有的。

“欢哥,我瞧你也是一个人过日子。你……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的眼睛。

可我听得明明白白——一个寡妇,半夜两点,问一个光棍汉她怎么样。

我使劲甩了甩头,用手拍了拍脑门,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然后上下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

她坐在那里,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身材凹凸有致。

碎花衫子虽然朴素,可架不住底子好,该鼓的地方鼓,该细的地方细。

腰是腰,胯是胯,那线条跟画出来的似的。

三十五岁的年纪比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多了几分成熟的味道。

像是熟透了的桃子,饱满多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被酒精刺激的娇媚神情更让人招架不住。

脸上那两团红晕比任何胭脂都好看。

嘴唇被酒液浸得红润润亮晶晶的。

眼睛半眯着,长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没干的泪珠,又可怜又勾人。

我咽了口唾沫,大着舌头说道:“你这模样,这手艺,又会操持家。是你家那口子没那个福分。”

说完我才意识到提她死去的男人好像有点不合适。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他都走了多少年了,还提他干什么。”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悲伤也没有忌讳。

只有一股子不想再提过去的不耐烦。

说着金小莲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挪。

挪完了还不够,又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一直拉到我胳膊能碰到她胳膊的距离才停下。

她坐下来的时候那碎花裙子散开来,裙摆蹭到了我的裤腿上,带着一股子洗衣皂的清香味儿。

“我就想找个人,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身子微微侧向我,一只手搭在桌沿上,离我的手只差几根手指的距离。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卑微的恳求,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

“欢哥你要是不嫌弃,以后你的衣裳我给你洗,饭我给你做,家里的事不用你操一点心。”

这话从一个风韵犹存的寡妇嘴里说出来,听得我心头一荡。

我直勾勾地盯着金小莲,在酒精的刺激下喘着粗气。

我的呼吸变得又粗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

血液里那几杯苞谷烧开始发挥它们真正的作用,烧得我浑身发烫,口干舌燥。

她的脸就在我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近得我能看清她眉毛里藏着一颗小小的痣。

近得我能闻到她呼吸里淡淡的酒香。

我脑袋昏昏沉沉的,理智已经被酒精和她身上那股子香味搅得稀碎。

只想凑过去亲她那张红艳艳的嘴唇。

我脖子往前一探,朝她凑了过去。

金小莲身子往后一闪,没让我亲到。

我的嘴唇擦着她的脸颊滑过去,碰到了她的耳朵。

她咯咯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娇又俏,像是在逗一个馋嘴的小孩。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摸上了酒杯,那杯子就递到了我的嘴边。

“欢哥,今晚就别走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让别人听到的悄悄话。

那气息喷在我耳朵上,又热又痒,从耳朵眼儿一直痒到了心里头。

“酒都喝到这个份上了,黑灯瞎火的你骑摩托也不安全。”

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亮得惊人,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邀请。

“就在这儿住一晚,我伺候你。”

话音落下,她的双手抚上了我的大腿。

那两只手又软又热,隔着裤子的布料,那温度都能烫到我的皮肤。

她的手指头在大腿上轻轻摩挲着,从膝盖往上,慢慢地、一点一点的。

像是在试探。

又像是在故意折磨人。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脑子里的血轰的一声全涌到了头上。

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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