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周侃侃被他问住了。
多少？她本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上来的时候只是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但具体要多少、要什么、要多久，她根本没盘算过。
她脑子飞速转着，想起那个结婚的朋友，想起那套全款买下，能买十个她家破房子的新居，想起朋友毕业后，她爸立马就给她资金创业。
自己呢，她妈因为舍不得扔放了两天的菜，吃得要去医院洗胃，她爸被工作十几年的公司降薪之后，义愤填膺诉自己一身才华不得志。
人和人的命运真的太不公平了。
她和有钱人的差距有多少，她换算不出来。
她只知道，他刚才随手给的，是她爸好几个月的工资。
“很多。”她最后说。
这个答案蠢得她自己都想打自己，可她实在说不出具体的数字，她怕说少了吃亏，又怕说多了显得不懂规矩。
她张了张嘴，想找补一下，但脑子里什么词都没有，脸越来越红，最后红到了脖子根。
陈岂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目光在周侃侃的脸上多停了两秒。
这张脸是漂亮的，这是他的第一印象，现在还是漂亮，但多了点别的，明明紧张得要死、算不明白、还硬撑着不肯退缩的那股劲儿。
有趣。
他想看看她还能直接到什么程度。
“很多是多少？”他问，语气跟刚才一样平。
周侃侃快要被自己臊死了，她觉得自己像在菜市场还价，但连菜价都不知道，就干站着喊我要便宜。
她还没想好，他已经靠近了。
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沙发扶手上，半围住她，她退无可退，背抵着扶手的边沿，凉意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来。
“想好了吗？”他的声音很低，就在她头顶，气息扫过她的发顶。
周侃侃的手握紧了，他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鼻梁高直，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脸颊上落下一片阴影，她不自觉地低下头。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他的拇指按在她下巴上，迫使她抬起脸，“嗯？”
周侃侃的呼吸有点乱，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看着他的脸，骨相锋利，鼻梁高直，眉眼之间不带什么情绪，正盯着她。
好看，但冷漠。
好像在看一盘菜。
她不想被当成一盘菜。
“你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尾音还是有点抖，“我现在不知道，但我要的时候，你不能说不行。”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在说什么？
陈岂佑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笑了，很淡，只牵了一下嘴角，很快就没了，但确实笑了，他伸手，把她拉近了一些。
周侃侃没防备，整个人往他那边倒过去，鼻子差点撞上他的下巴，他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稳住了，手指隔着衣服按在她肩胛骨上，力道不重。
“什么时候要？”他问。
周侃侃盯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现在还没想好。”
他看着她眼睛，点了下头。
“可以。”
就两个字。
周侃侃还靠在他怀里，肩膀被他按着，整个人半倚在他身上。她慢慢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又有点得意。
得意没持续两秒。
陈岂佑松开按在她肩上的手，往后靠了靠，拉开了一点距离。
“你叫什么？”他问。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周侃侃心里那股得意还没来得及膨胀，就被他这句话戳了个洞，漏气了。
搞了半天，她在他面前又是拉袖子又是摸手、又是跟两个女人斗法、又是红着脸说要很多，结果这人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她刚才还躺在他怀里呢。
周侃侃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不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但她没发作，她不敢。
“周侃侃。”她的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情绪，不太情愿，但又不敢真的甩脸子。
“周侃侃。”他的语调很平，念完了，点了下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周侃侃等了半天，等来一个点头。
就这？没了？
过了几秒，他开口。
“几岁了？”
“二十二。”
“刚毕业？”
“嗯。”
“做什么的？”
“做….额……没工作。”
她本来想说上个单位的工作，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淡淡的，但很好看。
“没工作，”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品这三个字，“那正好。”
正好？什么正好？她没工作还好？周侃侃有点莫名。
陈岂佑看了她一眼，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转账页面，收款方是空的，金额还没填。
“把账号输了。”他说。
周侃侃愣了一下，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输完账号把手机还回去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最上方。
收款方的名字那一栏，系统自动显示了一个名字。
陈岂佑。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岂佑，岂佑，比她是像有钱人，侃侃，这名字会不会有点太小气了。
她把手机递回去，表情有点紧张，名字虽然知道了，但这个输账号的行为，是要给钱吧。
她有点紧张。
陈岂佑拿过手机，低头输入。
周侃侃坐在旁边，眼睛盯着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是紧张他会不会反悔，还是紧张他到底会给多少，还是紧张这件事一旦收了就真的坐实了。
她的脑子乱成一锅粥，手心里全是汗，她在裙摆上擦了擦。
几秒钟后，她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周侃侃把手伸进裤兜，摸到手机，屏幕朝下，把手机翻了过来。
屏幕亮起。
一条未读通知。
她点开。
您尾号8874的储蓄卡转账收入200，000.00元，余额201，536.72元。
二十万。
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似的，整个人僵住了。
她盯着那串数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念了一遍，贰，拾，万。
她在上一家公司做，月薪到手五千八，这还是因为她形象很好的原因，二十万，是她不吃不喝干将近三年的总数。
而现在，这个数字躺在她的银行账户里，从别人账户转过来的，只用了不到十秒。
好爽。
屏幕上那几个零整整齐齐地排在那里，像一列小兵，每一个都在发光。
这数字太美了。
周侃侃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被钱砸懵了，原来是这种感觉。
陈岂佑把手机放回茶几上，转过头看她，周侃侃的表情，他尽收眼底，那种努力想镇定但根本镇定不了的样子，她下意识地把手机往怀里藏了半寸的动作，很小，但很真实。
"今晚别走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明显不是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