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晚晴只用了三句话,就让会议室安静下来。
第一句:“报价是谁确认的?”
第二句:“客户邮件原文拿出来。”
第三句:“没有依据的话,不要在会上说。”
赵启明原本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一点点收回去。他刚才暗示江远改错是因为“新人心思不稳”,话说得不明不白,像玩笑,也像甩锅。
周晚晴没有接他的玩笑。
她把邮件投到屏幕上,一条一条对时间。客户要求、版本记录、内部确认人,全都摊开。江远坐在旁边,心跳快得厉害,却不是因为害怕。
她太稳了。
稳到他连看她都觉得冒犯。
“江远。”她忽然叫他。
他抬头:“在。”
“你说,问题出在哪。”
江远站起来,掌心压着纸页:“我没有把客户临时追加的节点同步到成本表,导致报价口径前后不一致。”
周晚晴看着他:“责任是谁的?”
“我的。”
“怎么补?”
他把昨晚准备的三条补救方案说完。说到第二条时,赵启明想插话,周晚晴一个眼神过去,他又闭了嘴。
会后,江远跟着她回办公室。
“今天说得还算清楚。”周晚晴说。
江远刚松一口气,她又补了一句:“但你太在意我怎么看你。”
他脚步一顿。
周晚晴停在资料柜前,回头看他。她的眼神不重,却压得他抬不起头。
“如果你每次都先想我会不会失望,你做事只会更乱。”她说,“把注意力放在事上。”
江远低声:“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把文件抽出来,“你只是怕在我面前丢脸。”
这句话太准了。
准得江远连辩解都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是宋可可发来的语音。她笑着问他周末有没有空,说新电影上映了。江远点开前又看了周晚晴一眼,周晚晴已经低头翻资料,像刚才那几句话只是普通工作提醒。
他忽然很心虚。
宋可可的喜欢明亮直接,而他在另一个女人面前连抬头都不敢。
晚上,江远没有再用忙敷衍。他回宋可可:周末我可能回不去,但不是因为你不好。
回到工位后,江远把那三句话在纸上写了一遍。报价、原文、依据,每一个词都像钉子,把他白天的慌张钉在桌面上。他怕父母失望,怕宋可可受伤,也怕周晚晴看穿他那些不够体面的心思。越是怕,越不能再靠猜和躲。
周晚晴没有替他整理这些混乱。她只把问题推到他面前,让他自己说清楚。江远一开始觉得难堪,后来才明白,她给他的不是温柔台阶,而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标准。江远第一次当众承认自己的责任,这比任何暧昧都更让他坐立不安。
回消息之前,江远又看了一眼更正说明。忙这个借口已经太旧,挡不住宋可可的等待,也挡不住周晚晴看穿他的眼神。他只能把话往真实处推。
宋可可的消息在这时变得更难回。她没有逼他,却让江远更清楚自己的迟疑有多难看。到了第7个节点,他不能再把她的信任当成缓冲。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看向客户邮件原文。纸面上的错误很具体,错了哪里,改哪里;人心却没有这么清楚的标注。他对周晚晴的心动越来越明白,对宋可可的愧疚也越来越明白。两件事同时成立,才是最让他喘不过气的地方。
赵启明再靠近时,江远把火气压进记录里。这一段对应的这场冲突让他明白,真正有用的不是顶撞,而是让对方无法抵赖。
傍晚下班前,会议室里只剩投影仪还没关。
江远站在桌边,把周晚晴刚才要过的客户邮件重新打印了一份。纸张从机器里吐出来时,他才发现自己手心还在出汗。
赵启明已经走了,临走前那点不服气还挂在脸上。江远没有追上去争,也没有再替自己找借口。他把邮件原文、报价版本和会议记录按时间排好,夹进同一个文件袋。
周晚晴从门口经过,看见他还在整理,停了一下。
“知道错在哪里了?”
江远抬头:“知道。没有确认原文,就顺着别人说。”
“还有呢?”
他沉默了几秒:“别人把责任推过来时,我第一反应是慌,不是查证。”
周晚晴看着他,没说对,也没说错,只把文件袋拿过去翻了翻。
“明天早会前,补一份更正说明。”
“好。”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声从走廊里一点点远去。江远站在原地,胸口那股乱劲没有散,却终于有了可以落下去的地方。
手机屏幕亮起,宋可可发来消息:今天还忙吗?
江远以前会回一个轻松的表情,再把公司里的难堪讲成玩笑。可这一次,他看着输入框,删掉了“还好”两个字。
他回:忙,也出了点错。等我把更正说明写完,再跟你说。
消息发出去后,他没有立刻等回复。
他把白板擦干净,关掉投影仪,抱着文件回到工位。夜色压在玻璃上,倒影里的他仍旧狼狈,但至少没有再躲进一句玩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