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午的项目会，江远坐在最靠边的位置。
他告诉自己只是旁听，少说话，多记笔记。可周晚晴坐在主位时，他还是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她换了一副银边眼镜。
镜片削弱了几分妩媚，却让她整个人更冷。白衬衫扣得严谨，领口没有半点多余松散，偏偏越是这样，越让人注意到她漂亮的肩颈和被包臀裙收住的腰线。
江远在笔记本上写下客户预算口径，写到一半，笔尖停住。
他想起高三那天。
宋可可生日，班里很多人去KTV。江远因为替一个同学挡事，被误会弄坏了宋可可的生日礼物。少年人的起哄和指责来得很快，他站在走廊里，窘迫得说不出话。
就是那时，有个女人从电梯口走过来。
风衣，高跟鞋，长发被风吹到肩侧。她没有像其他大人那样先责怪谁，只低头看了眼摔坏的礼盒，又看向江远。
“他不像会故意做这种事的人。”
一句话。
很轻。
却让江远记了很多年。
项目会的灯比上午更白，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少了几分血色。周晚晴坐在主位，银边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得近乎苛刻。江远被她点名时，第一反应竟不是害怕答错，而是庆幸自己终于有理由正大光明看她一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觉得自己荒唐。她问的是预算，他想的却是她刚才俯身翻资料时从肩侧滑下的发丝。那缕头发落在白衬衫旁边，很快被她抬手别回耳后。动作干净，毫不暧昧，却让他心口热了一阵。
江远逼自己把答案说清楚。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取舍，他都尽量讲得稳。只有这样，他才能把那点不合时宜的心动压下去。可周晚晴听完后淡淡一句思路对，反而让他更难受。她越认可他的能力，他越不想只做一个被欲望牵着走的新人。
宋可可的电话打来时，像把他从那种危险的安静里拽出来。女孩的声音很甜，很近，也很无辜。江远却在周晚晴的声音响起那一秒，清楚感觉到自己心里的秤已经偏了。
会议室里，周晚晴敲了敲桌面。
“江远。” 离家入职，暧昧压喉这一刻，江远没有立刻接话。
赵启明的笑在这时显得格外刺眼。江远答完方案后，赵启明没有立刻说话，只用那种半打量半嘲弄的眼神看他。像是看穿了什么，又像等着他自己出错。
周晚晴却没有给赵启明插话的机会。她把江远的拆分表放到一边，直接切到下一项议程。这个动作很小，却像无声地把江远从看热闹的目光里拎了出来。江远心里一动，连自己都分不清那是感激，还是更糟糕的心动。
电梯门合上前，周晚晴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没有温度，也没有暧昧，只像提醒他别忘了下班前交表。可江远就是在那一眼里彻底乱了。宋可可的声音还在手机里，他却已经想不起自己该怎么自然地回答。
他猛地回神：“在。”
“你来说，客户预算如果砍掉百分之十五，方案怎么保核心指标？”
所有人都看过来。
赵启明靠在椅背上，眼里带着一点看热闹的笑。新人第一天被点名，答不上来也正常。答得不好，以后就好拿捏。
江远压住心跳，翻到刚才的记录。
刚才周晚晴俯身看报表，离他太近。淡香、纸页、衬衫布料被动作牵出的细微声响，全都挤进他的感官里。他明明知道不该，却还是在心里承认：这种女人不用靠近，就能让人失守。
可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能丢脸。
“砍掉百分之十五，不能先砍投放渠道。”他说，“应该先拆活动物料和非核心视觉。客户要的是转化，不是好看。核心指标保住，方案才有谈判空间。”
周晚晴看着他。
那目光像审稿，也像审人。江远被看得后背发紧，反而逼自己把话说稳。
几秒后，她点头：“继续。”
江远把第二套调整方案说完。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周晚晴合上笔：“思路对。晚点把你的拆分表发我。”
江远心口却比被夸奖更烫。那不是普通上司的认可，是他最不该在意的女人给了他一次正眼。
会后，江远跟着众人往外走。刚到门口，宋可可的电话打了进来。
“江远！”女孩的声音甜得发亮，“你终于接啦。我在你公司楼下，你下班了吗？”
江远脚步停住。
他还没开口，身后传来周晚晴的声音。
“江远，拆分表今天下班前给我。”
电话那头的宋可可安静了一秒。
“你旁边有女人？”
江远握着手机，抬头看向电梯口。
周晚晴站在那里，正低头整理文件。黑色高跟鞋踩在冷光里，裙摆下的小腿线条笔直漂亮。她没有看他，却像完全掌控了他的呼吸。
“是我主管。”
宋可可笑了一下，声音仍旧甜。
“那我更要见见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
江远忽然有种预感。
从今天起，他想躲开的过去、压不住的欲望、和不该靠近的人，都会在这栋楼里撞到一起。
江远走出会议室时，掌心还有汗。他知道自己必须在宋可可下楼前交出拆分表，也知道周晚晴不会因为他答对一次问题就多看他。可正是这种冷淡，让他越发想证明自己不是只会盯着她失神的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