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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王铁牛应着,洗了手用酒精棉擦针。

第一针膻中。

针尖落下时,图谱穴位全贴在眼前。

第二针中府。

张秀兰皱了下眉,说不疼,是酸。

“酸就对了,要是不酸,就是我扎到炕席上了。”

张秀兰想笑,刚笑一声又咳。

这次咳的没那么堵,胸口那团憋气被顶开个口子。

王铁牛没停手。

肺俞,丰隆,足三里。

每下一针,运一次炼气诀,体内热气顺着经脉走,把针劲送进去。

到天突穴时王铁牛停了一下。

看着张秀兰喉下,王铁牛掌心出汗,在裤子上蹭了蹭。

针落,斜刺。

一分,二分。

针尾转动。

张秀兰喉间响了下,偏头吐出一口夹着暗色血丝的痰。

王铁牛没撤手。

张秀兰吐完后胸膛起伏,吸了一口气。

摸着胸口说不闷了。

再咳时咳声很轻,没带出撕扯劲。

王铁牛想当场给沈长生磕两个。

最后一针拔出时,张秀兰背上出汗,脸上多了血色。

王铁牛拿帕子给张秀兰擦汗。

“先睡,醒了喝粥,我再熬药。”

张秀兰抓住王铁牛的手,问本事哪来的。

王铁牛道:“一个老爷爷传授我的!”

张秀兰就相信了,并没有多问。

她很快睡着了。

这些年她睡觉总咳,今天睡的安稳。

王铁牛坐在炕边听张秀兰呼吸平缓。

低头看自己掌心那道凝血的刀口,又看桌上那包旧款银针。

突然,院外传来脚步声。

刘婶敲门进来。

先见炕上睡着的张秀兰,又见桌上针包,瞪圆了眼。

王铁牛说刚给张秀兰扎了几针。

刘婶往后躲,让王铁牛别拿妈练手。

“练成了。”

刘婶不信,凑到炕边细听。

张秀兰呼吸平稳,脸色不似前几日灰败。

刘婶愣了半晌,拍了下大腿。

“真不咳了?”

王铁牛回答:“暂时压住了,后面还得调。”

刘婶看了看王铁牛,试探问:

“那你二叔的老寒腿,能不能也扎扎?”

王铁牛一脸震惊。

“婶子,你拐得也太快。我妈刚睡着,你就把二叔腿搬来了?”

刘婶嘿嘿笑了起来。

“谁让你露了本事。你二叔腿疼一宿没合眼。”

“我不是神仙。”

“不是神仙,你妈咋不咳了?”

王铁牛噎住,回头看了眼炕上安稳的张秀兰,收针包进布袋。

“我去看看。能治就治,治不了别赖我。”

二叔王德贵年轻时砖厂干活,膝盖受寒又摔过,日渐不灵便。

王铁牛进屋时,他正坐炕边揉膝。

卷裤腿,两膝肿得不对称,左膝外侧硬邦邦,按之不下。

王铁牛脑中翻出九转回春针小注,寒湿入膝,先通阴陵泉、阳陵泉,再取血海、足三里。

银针逐根落下,丹田热意顺指尖钻入针身。

德贵起初骂,骂着骂着没声了。

半盏茶,膝周渗出细密水珠,触之发凉。

起针后,德贵扶炕沿下地,走了两步,又走两步。

膝盖不再打弯,钻骨酸胀散了大半。

他从柜里摸出一篮鸡蛋塞给铁牛。

“拿去给你妈补补。二叔这腿能少疼两天,比啥都强。”

铁牛抱蛋回家,村里已传开:老王家铁牛会扎针,不光治好了亲妈的咳嗽,还把王德贵的老寒腿扎得下了地。

一连三天,村里留守老人轮着来。

腰疼、腿疼、咳嗽、胃寒,毛病不新鲜,都是日子磨出来的。

王铁牛不收钱,谁家非要给,就收点鸡蛋、菜、红薯。

张秀兰起初还担心,后来见那些老人走时脚下轻了、话也多了,便不拦了。

这天傍晚,雨刚停,院里泥地发亮。

王铁牛正在擦针,门口站了个人。

手里拎着一小篮鸡蛋,站的不近不远。

是柳月娥。

村里人私下叫她月娥姐,也有人叫寡妇村花。

柳月娥男人前年在矿上出事,没留下什么钱财,她一个人搬回娘家旧屋种菜养鸡度日。

日子过的清苦倒也罢了,偏偏她那副身段长的惹眼,村里的闲言碎语总爱往她身上贴。

柳月娥挎着个竹篮站在门口,粗布衣裳包裹不住那丰腴的曲线。

“铁牛兄弟,在忙着呢。”

她捏着篮子边缘往院里走了两步,目光落在王铁牛身上,脚步停在半空,显得局促不安。

“月娥姐,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王铁牛迎着她的目光走上前去。

“村里人都说你有一身过硬的本事,我这身子骨…一直不太利索,想请你帮我瞧瞧。”

柳月娥把竹篮搁在石桌边缘,里面用干草垫着十几个土鸡蛋,红皮的蛋壳被擦的干干净净。

“看病归看病,拿东西就见外了,你先坐下,说说哪里不舒坦。”

王铁牛拉过一张木板凳放在阴凉处,示意她坐下细说,眼睛盯着那篮鸡蛋摇了摇头。

“我这毛病…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疼,就是一年到头觉得身子骨透着寒气。”

柳月娥拢了拢洗的发白的外衣,身子半挨着木凳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反复搓动。

“大夏天的夜里也得盖两床厚被子,就算是三伏天,脚底板也是冰凉的。”

她抬头看了王铁牛一眼,欲言又止的咬了咬嘴唇,脸上泛起难为情的红晕。

“月娥姐,你别有顾虑,看病的时候在我眼里没男女,只有病。你仔细说说还有什么症状。”

王铁牛看出了她的窘迫,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语气平稳的宽慰她。

“就是…每个月来月事的那几天,小腹坠着疼的连床都下不来,整个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柳月娥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最难以启齿的症状说了出来,手指不安的绞着衣角。

王铁牛听着她的话,目光顺着她的脸颊落在那苍白的唇色上,神色也跟着郑重起来。

“这情况持续多久了?以前去镇上找大夫看过没有?”

“看过好几回了,镇上的大夫号了脉都说是宫寒,开了一堆苦药汤子,喝下去也不见什么起色。”

柳月娥叹了口气,原本挺直的脊背也跟着垮了下去,眼神里透着无奈。

张秀兰在屋里听见院里的交谈声,掀开门帘端着半盆水走出来。

“月娥来了呀,赶紧坐着歇会儿。铁牛问你什么你照实说就行,别怕难为情。”

张秀兰把水盆搁在台阶上,在围裙上擦着手走过来招呼,脸上带着长辈的慈祥。

“婶子忙着呢,我这老毛病拖的人难受,只能厚着脸皮来麻烦铁牛兄弟。”

柳月娥赶紧站起身迎了一步,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眼底却藏着散不去的愁云。

“乡里乡亲的说这些干什么。铁牛,你仔细着点给你月娥姐看,可别砸了你自己的招牌。”

张秀兰嗔怪的瞪了儿子一眼,转身又进了屋子去忙活,把院子留给他们两人。

王铁牛搬过一张小矮桌放在两人中间,拿了一方干净的脉枕垫在上面。

“月娥姐,你把手腕放上来,我先替你摸摸脉象。要是觉得不方便,咱们再想别的法子,去镇上找女大夫。”

“有什么不方便的,婶子就在屋里呢,这村里我还能信不过你吗。”

柳月娥撩起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轻轻搭在脉枕上,脉管在皮肤下隐隐跳动。

王铁牛伸出食指中指并拢,指腹贴上她手腕寸关尺的脉门。

刚一接触,他就察觉到指尖传来一股刺骨的凉意,那股寒气顺着他接触的肌肤直往骨缝里钻。

那脉象沉的厉害,里面分明裹挟着一股不同寻常的阴寒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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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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