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承盯着他。
脸上的狠劲收了些。
“你得了传承?”
“关你屁事。”
“那是我周家的东西!”
“你周家?”
王铁牛气笑了。
“你家东西姓沈?那你们周家挺随便啊,祖宗也能外包。”
周承往腰后一摸。
手里多了一把短刀。
刀是开过刃的,反着洞里的青光,有点扎眼。
“把玉牌交出来,我给你妈治病。”
王铁牛停住脚。
母亲躺在炕上咳。
咳到后半夜怕吵他睡觉,就把被角塞进嘴里。
他没本事,才进深山赌命。
现在老参成了灰。
可周承也在崖边说过,先拿这些,回头再补。
然后呢。
然后就是一推。
王铁牛抹了把脸上的水。
“周承,你这种人说的话,搁我们村喂狗,狗都得绕着走。”
周承那点耐性没了。
“那你就死在这儿!”
他拿着刀直接冲过来。
王铁牛往后退了三步。
左脚对准地下死死一踩。
下面传来一阵巨大的机械响动。
周承瞳孔一缩,赶紧把短刀横在胸前。
“你踩了什么!”
王铁牛没吭声。
脚下的石板开始往下沉。
一寸。
两寸。
紧接着整块地面直接碎开,彻底塌陷下去。
水从裂缝底下涌上来。
水很浑,冰凉刺骨,还带着一股地底深处的铁腥气。
王铁牛跟着碎石往下掉。
肩膀在岩壁上死死蹭过去,拉出一道很深的口子。
火辣辣的疼。
他顾不上这些,呛了口水,拼命顺着水流的方向往前划。
背后传来周承的骂声。
还有刀尖在石头上刮出的刺耳声音。
“王铁牛!!!”
声音越来越远。
地下河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急。
洞顶越压越低。
有几段他只能把脸仰在水面上,鼻尖擦着钟乳石过去。
河道的方向一直在变。
一会儿左。
一会儿右。
水声在窄的地方闷闷的响,到了宽的地方又散开。
王铁牛不知道游了多久。
肩膀上的口子泡的发白,手指冻的根本握不住拳头。
但他不敢停。
就在气快断的时候,前面露了一点白光。
出口。
他拼命往前划。
最后一段水流落差很大,整个人直接被甩了出去。
砰。
王铁牛摔进一片浅滩里。
水只到膝盖。
天色已经暗了。
他在山涧里。
四周全是乱石和老树。
抬头能看见远处的崖。
高的让人腿软。
他出来了。
怀里的黑玉牌还在。
那山洞已经成了死地。
周承想出来根本不可能。
王铁牛往怀里摸了摸。
摸到几张湿透的红票。
是周承先前扔在地上的钱。
他弯腰那一下顺手塞进衣服里了。
钱被水泡的发软。
他数了数,还剩两千多。
他乐了。
乐着乐着又开始咳。
“周少爷人不行,钱倒真。”
他把钱拧干,贴身收好。
老参没了。
但他回想洞里那几下手脚功夫。
身体里凭空生出的力气和招式,真真切切的印在脑子里。
救母亲的路没断。
王铁牛撑着站起来。
腿抖的厉害。
他捡了根树枝当拐棍,顺着山涧往下走。
走出几步,又停住。
回头看了眼水口。
里面没人追出来。
周承死没死他不晓得。
但这笔账已经记上了。
天边全是黑云。
山风顺着湿衣服直接钻进去。
王铁牛打了个喷嚏。
握紧树枝加快脚步。
村子近了,麻烦也近了。
周家不会罢休。
母亲的病也等不的。
山路黑,石头滑。
他走的歪歪斜斜,却没有停。
因为山下有盏油灯。
那盏灯,等他回家。
王铁牛绕过村口土路。
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妈。”
张秀兰在炕上抬起头。
她才四十出头,头发白了大半,脸颊瘦的陷下去。
见王铁牛这副狼狈模样进门,张秀兰手里的针线掉在被褥上。
“铁牛,你怎么了?”
张秀兰撑着要起身。
刚一动就剧烈咳嗽起来,腰弯了下去。
王铁牛走过去扶住她,胡乱编了个摔跤的由头。
张秀兰看着王铁牛身上的水草和血迹,不信,但咳的说不出话。
等张秀兰缓过气,王铁牛坐到炕边。
手指搭上她手腕。
以前王铁牛不懂这个。
如今手指放上去,脑子里翻出一串传承自沈长生的医理。
寸关尺,浮沉迟数。
寒痰压肺,气虚血弱,久咳伤阴,夜里加重。
病根在里头,越压越深。
九转回春针。
第一转,开肺门,散寒结,续中气。
王铁牛看了张秀兰手腕一会,低声说:“妈,我会看病了。”
张秀兰皱眉,让王铁牛先换衣裳。
王铁牛从怀里掏出几张被水泡软的红票铺在桌上,说要去镇上买银针。
张秀兰急着要下炕,声音发颤。
“别再为我去赌命了,妈这病……认了。”
王铁牛背对张秀兰,没回头。
“你认了,我不认。”
天边泛灰时,王铁牛到了青石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值班护士见王铁牛满身泥,不耐烦的打发。
诊室里一位花白头发的主任医师没计较,问要哪种针。
王铁牛报出长针三寸半,毫针一寸六,圆利针,要银的。
老医生看了王铁牛一眼,问学过没有。
“家传。”
老医生哼了声,从柜里拿出两套针包。
新的一百八,旧款八十。
王铁牛把湿透的钱一张张摊在柜台上,选了旧款。
老医生收了钱,找回二十,把针包推给王铁牛。
叮嘱别乱下针,人命经不起练手。
王铁牛接过针包,问了一句:“肺寒久咳,痰结胸中,先开哪几处?”
老医生摸了摸胡子说了几处穴位。
王铁牛点头,比脑子里的回春针少了几处。
他把针包装好,道了声谢跑回村。
到家时,张秀兰正扶着炕沿下地端粥。
见儿子进来脸色发白。
王铁牛打开针包,一排银针发亮。
张秀兰后退半步,怕王铁牛胡来。
王铁牛挽起袖子,先取短针扎自己手背合谷穴试手。
针入皮肉,酸胀感往上走。
丹田处随长生炼气诀热起来。
没死,也没歪。
王铁牛拔针,看向张秀兰。
“躺好,扎错了你骂我,扎对了晚上给我擀面。”
张秀兰看着儿子身上带血,头发乱着,眼睛通红。
王铁牛的手很稳。
张秀兰没再拦,慢慢躺下,叮嘱不许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