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王铁牛猛的翻身，趴在潮湿发黑的石板上剧烈呕吐。
他浑身骨架疼的厉害。
每动一下都拉扯着神经，肺里也跟着一阵阵的抽痛。
没死。
他摸向胸口。
布包还在。
里面那株百年老参断了几根须。
为了这株能救老妈命的参。
城里来的富家少爷周承带着保镖，硬生生把他从崖顶踹进了这处深潭。
王铁牛抹掉嘴角的血水。
他扶着长满青苔的石壁往深处走。
来路已被倒灌的潭水彻底封死。
外头还有个要命的周承。
走过十来丈。
一扇刻着繁复纹路的石门挡住去路。
正中间刻着合欢二字。
王铁牛抬脚去踹石门，门板纹丝不动。
怀里的布包突然发烫。
百年老参顶破布面滚落出来。
根须正好贴上石门缝隙。
门上的纹路骤然亮起幽光，石门跟着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
正中央只立着一座石台。
石台上盘坐着一道模糊虚影，看不清五官，轮廓是个高大男人。
虚影忽然开口。
“喂，小子。过来。”
王铁牛握紧拳头，两脚定在原地没动。
“你……你是人是鬼？”
虚影发出一声轻嗤。
“鬼？本帝活着时，鬼见了也得绕路。”
王铁牛往后退了半步。
“我……我没拿你东西，就是不小心掉进来的。你让我走。”
虚影的手指点向他。
“走？你被人推下崖，筋骨断裂，寒气入肺。半个钟头内没人救，照样得死。”
王铁牛咬紧牙关。
“你……你能救我？”
“能。”
“条件？”
虚影看向地上的老参。
“把参放到台上，磕三个头，拜本帝为师。”
王铁牛把参重新抱紧。
“不行……参得留着卖钱，救我妈的命。”
虚影笑了。
“卖？区区一棵凡草，也值得你拿命护着？”
王铁牛火气冒了上来。
“它不值钱外头那些人抢什么！它不配，那我妈的命谁来赔！”
石洞里安静下来。
虚影没有发怒，声音反而透着几分冷意。
“你妈病入肺腑，凡药只能拖命。你带着参去卖，钱未必拿的到，仇倒先结死了。”
王铁牛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这话说的太准了。
周承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接了本帝传承，天下奇毒绝症，皆在你一念之间。救人，杀人，全凭你自己。”
王铁牛看向来时的幽暗水道。
周承在外面要他的命。
眼前这位至少肯谈条件。
他走上前去将人参放在石台边缘，接着双膝弯曲，重重磕在坚硬的石板上。
砰砰砰。
三个响头磕完。
石台上的人参瞬间干瘪，根须化作一滩灰烬。
虚影的手指点向他的眉心。
一股滚烫的热流强行冲进脑海，脑袋疼的受不了，感觉快要晕死过去。
成千上万的古老字迹、行医图谱、修炼口诀不断涌入。
还有战场的残肢和丹炉的烈火。
无数陌生面孔不断涌入脑海，眼前画面不停闪烁。
王铁牛抱住头，重重摔在石台旁，蜷缩起身子。
“啊！！！”
脑袋疼的厉害，感觉要裂开了。
合欢炼气诀。
九转回春针。
采药辨脉之术。
以及一个印在脑海深处的主人名字。
合欢大帝，沈长生。
就在万千传承碎片之中，忽然涌出一段滚烫的记忆。
那不是功法，也不是口诀。
是一个女人的腰，细白柔软，缠在沈长生臂上。
另一个女人伏在沈长生膝边，唇瓣涂了胭脂，一点点蹭过他的指尖。
然后是第三道身影，赤足踩在锦被上，脚踝系着一圈银铃，每动一下，铃响伴着轻喘。
她们的脸庞在记忆里层层叠叠。
那些女人的声音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挤进王铁牛的耳朵。
王铁牛在地上抽搐，咬破了嘴唇。
虚影的轮廓开始溃散。
“记住，合欢乃夺天地造化。”
石台咔嚓裂开一道缝隙。
一枚黑色玉牌弹射而出，落进王铁牛掌心。
触手冰凉。
表面刻着一个古怪的沈字。
洞外水道突然传来蹚水声。
“少爷，水往这边走，里头……里头有洞。”
“下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参！”
周承顺着崖下水道追进来了。
王铁牛双手撑着石台，勉强站直身体。
双腿还在打颤，手心却紧紧握住那块玉牌。
石门外。
手电筒的强光照进洞口。
周承裤腿往下滴着黑水，扶着壮汉的肩膀跨进石门。
他的视线越过王铁牛，直勾勾盯着那块黑色玉牌。
脸上贪婪的神色完全取代了先前的紧张与不安，眼睛瞪的浑圆。
“小子，将那玉牌给我！”
周承站在水道口，浑身湿透，鞋上全是泥。
刚才还在崖上装阔少，这会儿脸上身上都脏，衣服贴在身上，没剩多少体面。
王铁牛抓着黑玉牌，掌心发麻。
沈长生塞进脑子里的东西还乱着。
经脉、气血、生机，一样接一样，半懂不懂。
但有一样东西，他很清楚。
周承想要黑玉牌。
他把玉牌往怀里一塞，咧嘴笑了。
“你让我给我就给？你是我爹？”
周承脸皮抽了抽。
“小子，你别找死。参没了我不计较，玉牌留下，放你走。”
王铁牛低头看石台上的灰。
那棵拿命换来的老参只剩一点黑灰，被水汽一吹就散了。
他母亲的药钱，没了。
他从山上摔下来，差点喂了王八。
现在周承一句不计较，倒成了恩典。
“周少爷真会说话。参让你抢，命让你推，东西还得给你。”
他抬眼看过去。
“你们城里人吃席，是不是也端着碗去别人锅里舀？”
后面一个壮汉骂道：“少废话！”
他抡着登山杖就冲。
壮汉跑了两步，杖头还没落下，王铁牛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幅图。
手腕，胳膊，肩膀，三处一起使劲。
不是什么高深招数，乡下人打架也讲这个。
只是以前他全靠蛮力，现在有人把路子塞进了脑子。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伤着的小臂疼的一抖。
另一只手抓住登山杖前端，顺着壮汉的劲往旁边一带。
壮汉脚底一滑，整个人扑向石壁，脑门磕上去，声音很脆。
另一个壮汉抡拳砸来。
王铁牛矮身，肩膀顶进那人肋下，脑子里冒出一句口诀。
气走腰背，劲不出肩。
他没听全，只照猫画虎。
这一顶不算漂亮，却顶对了地方。
壮汉闷哼退了两步，一屁股坐进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