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王铁牛就把摩托车推到院里。
他拿抹布把后座擦得挺干净,又低头检查了一遍油箱。
确定没有问题后,王铁牛跨上车,一踩启动杆。
摩托车突突突地响着,停在柳月娥家巷口。
柳月娥今天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黄布褂子。
看见停在巷口的摩托车,她愣住,随后低下头,耳根红了一圈。
柳月娥身量早已长开,该鼓的地方鼓,该收的地方收。
那件洗得发白的黄布褂子明明不算紧身,偏被她前胸撑出两道圆润的弧线,腰身却又掐得细细的。
胯骨处绷出丰熟的曲线,像秋天地头熟透的谷穗子,沉甸甸地坠着。
褂子下摆刚遮住屁股,两条腿裹在青布裤里,大腿根儿浑圆扎实,走起路来能觉出肉颤。
村里碎嘴婆娘背地里都说,柳寡妇那身子骨,是老天爷拿手揉出来的,多一分嫌肥,少一分嫌瘦。
王铁牛拍了拍后座。
“上来。”
“我自己走过去就行……”她手指抓着衣角。
“十来里路呢,我骑得稳。”
柳月娥抿了抿嘴,这才侧身坐上后座。
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膝盖,身子绷得笔直。
她和王铁牛的后背之间,硬生生隔出一个拳头的距离。
前面正好是个拐弯,王铁牛右手一拧油门。
车身晃了一下。
柳月娥惊呼一声,手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角。
“抱紧了,摔了我可赔不起。”王铁牛目视前方。
柳月娥在后座瞪着他的后脑勺,手却没松开,身子悄悄往前挪了半寸。
摩托车轧过一段坑洼土路。
车身剧烈一颠。
柳月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贴上了王铁牛宽阔的后背。
她慌忙坐直,连脖颈都透着粉红。
到了派出所,笔录做了半个多小时。
泼漆那两人把底全交了。
李老栓一人给了两百块钱,交代不伤人,就往门上泼红漆,专门恶心王铁牛,顺带吓唬柳月娥。
从派出所出来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柳月娥低着头,细细整理着袖口。
“铁牛,今天真麻烦你了。”
王铁牛跨上摩托车,拧着钥匙等柳月娥坐好。
柳月娥刚坐稳,王铁牛拧了拧油门,车身往前一耸又猛地刹住。
“哎哟!”
柳月娥整个人往前一扑,胸口隔着薄薄的褂子,撞上王铁牛的后背。
软绵绵的两团热乎肉,重重压了上去,又弹开。
柳月娥脸蛋红得要滴血,手忙脚乱往后缩。
“王铁牛你故意的!”
“前面有只鸡。”
王铁牛一本正经地指了指路上,嘴角却压不住一道往上翘的弧。
路上空荡荡的,连根鸡毛都没有。
柳月娥咬着下嘴唇,胸口那两团还带着撞上去的余颤,又羞又恼地在他后背上捶了一拳。
“你就会作弄人!”
王铁牛回过头,看着她红透的脸,语气正经得不行。
“真不是故意的,我骑车稳当得很,刚是怕碾着东西。”
柳月娥哼了一声,偏过头不看他,手却悄悄抓紧了他后腰的衣角。
王铁牛拧了拧油门,摩托车缓缓往前开。
走了没多远,他又轻轻一捏前刹。
这回柳月娥有了准备,手撑在他腰上,没撞上去。
但她还是脸红到了脖子根,声音又低又嗔。
“你再这样我下去了啊。”
“不闹了不闹了,真不闹了。”
王铁牛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老老实实拧油门加速。
风呼呼地吹过耳畔,柳月娥趴在他后背上,手从衣角慢慢挪到他腰侧,结结实实地扶着。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王铁牛慢慢把车停下。
柳月娥抬起头,发现他停了车,后座空档的拳头的距离又回来了。
王铁牛转过头,看着柳月娥的眼睛。
“月娥,有件事想跟你说。”
“其实你的病我能治,但这个法子……怕你觉得我占便宜。”
柳月娥停下脚步。
“什么法子?”
王铁牛语气一本正经。
“就是……你得和男人好。”
柳月娥愣了足足两秒。
随后她脸颊腾地烧了起来,退了一步。
“王铁牛,你说什么浑话!”
“我没浑说!这有科学根据的!”
王铁牛急忙摆手解释:“你体寒,手脚冰凉,月事不调,这是女娃子阳气不足。需要男人的阳气补,阴阳调和!两口子过日子久了,病自然就好。”
柳月娥咬着下嘴唇,眼睛泛起水光。
“你骗我!哪有这种治病的道理!”
“月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王铁牛急得抓了抓头发。
“你要是觉得我占便宜,就当我放屁。可这病明明能治好,看你天天拖着受罪,我心里过不去。”
柳月娥低着头,胸口起伏不定。
她没走,也没再骂人。
过了好一会,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你就会胡说八道。”
说完,她直接转身跨上摩托车。
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只是耳根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领口里。
王铁牛嘴角咧开,跨上车,故意慢悠悠地开口。
“抱紧了,摔了我赔不起。”
柳月娥没吭声。
两只手却悄悄伸出,结结实实地环住他的腰。
摩托车突突驶上回村的土路。
身后的姑娘一直没撒手。
……
回到村里,张秀兰正蹲在自家门口收拾。
红漆渗进了木门纹理,越擦越花。
她把抹布一摔,指着路口骂。
“李老栓这个老瘪犊子,泼漆都不会泼,丑得我都没眼看!”
王铁牛把刚买的石灰放下。
“妈,你昨晚不是还嫌这门刷得丑吗?”
张秀兰一瞪眼。
“我说可以,别人泼不行!自家孩子再丑也是自家的!”
王铁牛老老实实闭嘴,没敢接茬。
当天下午,李老栓就被拘了。
村里难得清净了十天。
可就在李老栓放出来的当晚,他变傻了。
消息是第三天早上在村里传开的。
隔壁货郎老赵头挑着担子路过,亲眼看见李老栓蹲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拿根破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老赵头喊了他一声。
李老栓抬起头,冲着老赵头咧嘴一笑,口水顺着下巴直往下淌。
他含混不清地念叨。
“画……画圈圈,圈圈好看。”
老赵头挑着担子跑回村,把这事跟张秀兰学了一遍。
张秀兰正晾被子,闻言用力一抖被角,冷哼一声。
“我就知道!肯定是派出所里有人看不过眼,把这老王八蛋揍傻了!”
王铁牛端着水盆从屋里走出来。
他连连点头:“妈说得对。”
嘴上附和着,他的眼神却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当天傍晚,王铁牛骑车路过李老栓家门口。
远远就看见李老栓还蹲在门槛上。
旁边围着三四个光屁股小孩,正拍着手唱童谣。
“李老栓,傻又憨,拿个树枝画圈圈。”
“画一个,圈一个,画到天黑忘吃饭。”
听着小孩的唱唤,李老栓抬起头,咧着流口水的嘴笑。
“圈……圈圈好看。”
说完,又低下头专心致志地抠泥巴。
王铁牛骑着摩托车从他面前突突驶过。
他迎着晚风,心情极好地哼起了一段不知名的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