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天天没大亮。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铁牛刚点着炉子。
柳月娥来了。
她换了件灰蓝褂子。
手里提着那只小篮。
篮底铺着白布。
放着几颗鸡蛋。
“铁牛……那个,我来早了。”
“不早。进来吧。今天得再看一遍。”
柳月娥走进院子。
脚步比昨天轻快。
脸色也好了一些。
张秀兰在灶边剥葱。
“月娥!吃过没?没吃垫一口。”
“吃了……吃了点红薯。”
柳月娥把篮子放桌上。
“昨晚脚心热的睡不着。后半夜出了汗。身上松快多了。”
“好事。”
王铁牛摆出银针。
“先坐。今天看看你腹部。”
柳月娥身子僵住。
脸顿时红了。
“腹……腹部?”
“嗯。隔着衣服看。别紧张!得摸清寒气往哪儿走。”
柳月娥慢慢坐下。
耳根发烫。
屋里安静下来。
王铁牛道:“月娥姐,麻烦你把上衣往上掀一点。别露太多。我只按小腹附近的穴位。”
柳月娥咬着唇。
衣角掀到肚脐下两指。
里头穿着单薄的中衣。
王铁牛隔着布面按压关元、气海。
顺着两侧探查。
温度很低。
那股寒意闷在身体深处。
散不开。
柳月娥身子紧绷的厉害。
呼吸急促。
王铁牛收回手。
“别紧张。是常年受寒。气血不通。”
“还……还能好利索吗?”
王铁牛点头。
“能。但得慢慢来。你这病根不是一两天冻出来的。”
柳月娥应了一声。
“月娥姐。你是不是没和你丈夫圆房?”
柳月娥埋下头。
“嗯……”
“为什么?”
“他在矿上伤过腰下。后来……一直不行。我也没往外说。怕人笑话。”
张秀兰冷哼一声。
“哪有这样嚼舌头的!男人伤了就治!治不好也不是你欠他的!”
屋里安静下来。
柳月娥低着头。
手压着衣角。
那些闲话听的太多。
背后总有人笑她命硬。
不懂伺候男人。
王铁牛淡淡一笑。
“月娥姐。你这病跟那事没关系。寒气入腹。日子久了血脉走不顺。人才会怕冷、乏力。夜里出虚汗。”
柳月娥抬眼。
眼圈发红。
又低下头。
“真不是我命不好?”
张秀兰怒斥一声,“谁说你命不好!让他来找我!”
王铁牛差点笑出来。
柳月娥抿着唇。
紧绷的肩头放松。
王铁牛接着道:“今天不扎那么多针。我给你推拿一下。隔着衣服按。寒气结在下面。光靠针引的慢。用手推一推。能把气血带起来。你要不愿意。还照旧扎针。”
张秀兰:“铁牛有分寸。月娥别怕。我在这看着。”
“麻烦你了。”
王铁牛搬来矮凳。
让她靠坐。
腰后垫了个旧枕头。
柳月娥把外衣往上提了半掌。
中衣盖的严实。
王铁牛洗手。
用热布巾焐掌心。
王铁牛的手搭上柳月娥小腹外侧。
她身子发颤。
“疼就说。”
“不疼。就是……有点凉。”
王铁牛按住关元旁的穴位。
先轻后重。
沿脐下往两边推。
手下的触感异常冰冷。
外面隔着一层布。
内里全是散不掉的潮湿阴气。
不断往外透着寒意。
掌根放稳。
按着小腹下三寸往上推。
动作缓慢。
力道一分分渗进去。
这只是寻常推拿。
掌心已有热气钻进去。
热气碰到那股阴煞。
手腕发麻。
半边手臂僵硬。
凉气顺着后背上涌。
柳月娥出声。
“嗯……”
“咋了?”
“不疼。肚子里……热起来了。”
王铁牛没说话。
额角冒汗。
那阴煞被真元撬动。
阴煞从小腹深处钻出。
顺着掌心。
往经脉里钻。
沿着胳膊往上蔓延。
透着刺骨的冰冷。
寒意让他本能的想抽手。
“别怂!”
王铁牛咬紧牙关。
强行把那股阴煞真元引向丹田。
后背的衣裳被冷汗湿透。
柳月娥感觉肚子里常年坠着的凉意消散大半。
整个人轻快起来。
“铁牛。”
“嗯?”
“小肚子没那么坠了。”
张秀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管用?”
“管用。”
柳月娥抬头。
眼圈泛红。
“以前这里一直冰凉发硬。今儿……松开了。”
王铁牛收回手。
换了块热布巾盖在她腹上。
“今天到这儿。”
“不按了?”
“不能贪多。”
王铁牛把手藏进袖里。
手指发麻。
“你身子虚。一下子推拿太过。晚上反倒睡不好。”
张秀兰倒了碗热水递过去。
王铁牛喝了两口。
把那股寒气缓过来。
柳月娥坐直身子。
放下衣角。
耳根发红。
人精神了不少。
“铁牛。以后都用这个法子治?”
“嗯。以后你每天都来。我给你按摩。一次不多。慢慢来。再配上温补的药。半个月就有起色。一个月能稳住。”
“要……要花不少钱吧?”
“先把鸡蛋拿回去。”
“那不行。”
她面露急色。
“我不能空手来。”
“你家里也不宽裕。鸡蛋留着自己吃。你现在最缺营养。”
张秀兰点头。
“听铁牛的。你要过意不去。回头帮我纳两双鞋底。鸡蛋别天天送。咱家又不是开蛋铺的。”
柳月娥露出笑容。
“婶子。我纳鞋底行。就是针脚不太好。”
“能穿就成。我这脚又不去县衙当官。”
柳月娥起身。
腿脚比早上稳当。
走两步停住。
“真不一样。昨儿扎完针脚心热。今天按完。腰下面都暖了。”
王铁牛点头。
“回去别碰冷水。午后晒晒太阳。晚上出汗别掀被子。”
“记下了。”
走到门口。
折回来。
对着王铁牛认真的福身。
“多谢铁牛。”
王铁牛侧身让开。
“月娥姐。治病而已。”
“不是。”
柳月娥摇头。
“你没笑我。”
张秀兰鼻子发酸。
村里人捧高踩低。
谁家有难处。
偏有人拿来当下酒菜。
柳月娥这些年忍着。
没人问她疼不疼。
只问她能不能生。
王铁牛看着她。
“往后谁拿这事嚼舌根。让他来找我。我给他把舌头也治治。”
“你还会治舌头?”
“会。”
王铁牛面无表情。
“拿擀面杖。从外头治。”
柳月娥露出笑容。
提着篮子要走。
王铁牛把鸡蛋拿出一半塞回她怀里。
“留三个就够。剩下的带回去。”
柳月娥收下鸡蛋。
“那我明天还这个时辰来?”
“来。”
点点头。
出了院门。
脚步声走远。
王铁牛坐回凳上。
手指没那么僵了。
那股阴煞压在丹田边上没闹腾,反倒被他体内的本命真元一点点吃进去。
经脉被冻了一遭,反而比之前结实了些。
他闭眼调息。
停滞的修为有了松动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