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魏先生,魏太太,话已经说清楚,我就不打扰了。”
他站起了身,径直告别。
高大的身影遮住些许光亮,让魏承业的脸色似乎都更黯淡了些,身形也变得萎顿。
魏承业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却也只是牵起勉强的笑。
“祁先生慢走,我送您。”
姚之玉站在他身边,没有动作。
她觉得他们像个笑话。
前脚因为想攀高枝赶走了亲女儿,后脚那根高枝就亲自碾灭了他们的妄想。
她想起年寻夏离开前果决的背影,隐约与高大英俊的男人的身影重叠,刺得她发痛。
她并非没有怨言。
既然是误会,既然是长辈单方面的喜欢,既然他半点无意,为什么不能早一点说清楚。
但凡早一个小时……
然而对方的身份让她连怨都不被允许。
命运总是阴差阳错。
她嘴角挂起个自嘲的笑。
祁崇安扫过夫妻俩不自然的脸色,眸色淡淡。
他也是才知道他父母不但口头催婚,就连人都给他物色好了。
听说是某次画展,魏姝和祁母孟思茵一见如故。
孟思茵很欣赏魏姝的画作,魏姝也投其所好,知情识趣,两人很快熟悉。
想到家里样样都好,唯独像拔了情根的大儿子,孟女士心念微动。
魏姝固然有些自己的小心思,比如为了偶遇孟思茵,几乎逛遍了北城所有画展,执着地寻找每一个能相识的机会。
可在他们这样的家庭,野心并不是缺点。
不可否认,魏姝确实是个漂亮有才华,目标明确的姑娘。
她想着,以祁崇安严谨到近乎无情的性子,这样的女孩未必不适合他。
今夜魏家的宴会,她不仅派人送了礼物,还特意让祁崇安代她走一趟。
只是,她大约没想到,祁崇安不但没按她设想的和魏姝推进感情,反而直接戳破了他们的一厢情愿。
祁崇安婉拒魏承业的相送,漫不经心地想。
搞砸魏女士的安排本来只是顺手的事,但不妨有意外收获。
原来消失了好几天说要去挣钱养他的人是在魏家,看她离去时雀跃的样子,结果应该还不错。
至于对方留给他的突兀的中指,他只当她认错了人。
想到发了一堆消息,小猫一样吓唬他要半夜来敲他门后又突然安静的女人,他扯了扯嘴角。
总是这样,三分钟热度。
想起来就来骚扰他一下,想不起来就当没这个人。
果然还是小孩子。
他看不出表情地往外走。
“祁先生。”
一道婉转的女声喊住了他。
有些面熟。
看向他的仰望贪婪又惧怕的目光毫无新意。
他脚步未停,目不斜视地与女人擦肩而过。
魏姝忐忑期盼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以为他和父母在书房可能是在聊联姻的事。
她努力了这么久,终于走入祁家的视野。
今日他登门,她满心以为会是他们缘分开始的序曲。
魏姝嘴角抚平,垂在两边的手指逐渐握紧。
他未曾为她停留一秒。
书房门打开着。
被人当做平平无奇的绿植一样路过的魏姝,对上了屋内靠在魏承业肩上泪眼朦胧的姚之玉。
对方回避了她的视线。
魏姝被母亲的眼泪刺痛,有一瞬间难堪地转移了目光,脊背却始终骄傲地挺直。
换作一个月前,她可以进去房间,肆无忌惮地在父母面前为自己收到的轻视愤怒,生气,撒娇,索要安慰。
可现在,她只是咬了咬唇,默不作声地退开。
从真相揭晓的那一刻,失去父母的不止是年寻夏。
想到那个潇洒脱离魏家的女孩,她指甲掐进掌心。
无论如何,她得不到的,年寻夏也不会得到。
她看不起她的选择,却庆幸她的选择。
登上过高峰的人是不会情愿退回山脚的。
是她先放弃了,而她,不会输。
对错有什么要紧,她没有善良到得知身份就要主动将拥有的东西全部拱手相让。
她就是这样贪心、自私的魏姝。
她只会不惜一切代价向上,向前。
……
“祁总,今晚还是回梧桐巷吗?”
黑色的迈巴赫内,司机恭敬发问。
副驾驶上的陈特助悄悄从后视镜瞄了后座的祁崇安一眼。
梧桐巷只是个城市里寻常的老旧社区。
要说有什么特别,那就是那里曾是祁总的外公外婆发家前居住最久的地方。
祁家底蕴深厚,世代累积,但孟家却是从上上一代发展起来的。
孟家外公去世后,外婆唐秀仪女士想要重温故地。
三个月前搬去了梧桐巷。
唐老太太的搬家事宜是祁总一手操办的。
毕竟那边的环境和孟家的宅子差距太大,要修缮的很多。
祁崇安不理解,但对外婆的选择表示尊重。
出自孝心,他刚开始也会时不时去看一下外婆在那边生活的如何。
只是……
陈特助疑惑地想,怎么最近祁总也有在梧桐巷常驻的趋势呢?
那边究竟有什么魔力?
好好的大别墅不住,祖孙两代偏偏蜗居在个小地方,他这个年薪千万的人不太懂有钱人的爱好。
俗气地唯爱大房子的陈特助想,他是不是也该去体验一下这样返璞归真的乐趣,好赶上老板的思想境界。
漫无边际地开小差的陈特助本以为今天也是固定路线。
却听到后座男人沉冷的吩咐。
“去星阑壹号。”
只是简短的陈述,前排的司机和陈特助却都默契地坐直了身体。
星阑壹号,是靠近公司的一处高级公寓。
三个月前,祁崇安最常居住的地方。
外面的夜景随着驰行的车速模糊成五彩斑斓的光团,倒映在贴着防窥膜的窗面。
车里空气安静。
司机和陈特助都专注地开着车或者拿着手机处理工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听得到轻微人声起伏的呼吸。
祁崇安的口罩已经摘了下来,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优越的五官,在夜色下显得矜贵又疏离。
男人长睫微垂,看到平静许久的手机上从门后冒出猫猫头的表情包,没有理会。
去梧桐巷不过是外婆担心那小姑娘,他才去看看。
既然确定人没事,并且安全回家,他们短暂交集的轨道就该恢复成平行线。
无论那扇门今夜会不会被人敲响。
他亦不会去那里。
祁崇安,从不会奔赴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