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二宝眼睛一亮：“有！有半袋子！在灶台底下的缸里！姐姐你会做饭？”
“你觉得呢。”苏软软已经走进灶房了。
灶房不大，收拾得还算规整，但能看出来是个不会过日子的人在打理。
锅铲挂反了，盐罐子盖子没盖，水缸旁边撒了一片水渍没擦。
灶台上有口铁锅，旁边摞着两个搪瓷碗、三双筷子。
米缸里果然还有小半缸糙米。
苏软软舀了两碗米出来，淘洗了两遍下锅，添水，点火。
灶膛里的柴是劈好的，码在墙根下。
她三两下生了火，火苗子舔着锅底，不一会儿水就响了。
“姐姐，你做饭好快。”二宝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灶房门口看她，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
“在乡下天做，练出来的。”
苏软软拿起锅铲搅了搅，又从灶台上的篮子里翻出两个干瘪的红薯，“就这些东西？”
二宝掰着手指头数：“还有……鸡蛋！爸爸上回买了鸡蛋！在碗柜里！”
苏软打开碗柜，里头躺着三个鸡蛋。
就三个。
她把红薯削了皮切成块丢进粥锅里，又打了一个鸡蛋搅散，等粥煮开了撒进去，搅成蛋花。
灶房里很快弥漫出一股子粮食的香气。
糙米不如白米香，但加了红薯的甜和鸡蛋的鲜，那味道顺着热气一飘，能把人的魂都勾住。
二宝使劲吸了吸鼻子，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嘿笑。
“你们今天吃了没有？”苏软软问。
二宝摇头：“中午吃了馒头，就一个馒头，大宝掰成两块，给我和糯糯一人一块……”
苏软软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你哥自己那块呢？”
“他说他不饿。”二宝的声音小了些，“可是我听见他肚子也叫了。”
苏软没再说话，把火压小了些，让粥慢慢煨着。
她走回堂屋，大宝还站在炕边上盯着糯糯看。
听到她的脚步声，小男孩的背脊一挺。
“她烧退了些。”苏软软说，“但半夜还得再看，这个温度要是反复就麻烦了。”
大宝没回头，闷声道：“你做完饭就走吧，我自己能看着她。”
“你七岁。”苏软软的语气平淡淡的，“你要是能看着她，她不会烧到这个份上。”
大宝的肩膀抖了一下。
苏软软看着他瘦小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孩子硬撑着一股劲儿，跟她小时候一个样。
“我没有别的意思。”她换了个口气，“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湿毛巾的方向是对的，就是水温不够，不是你的错。”
大宝慢慢转过身来，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
粥煮好了。
苏软软盛了三碗。一稠的吹凉了放在炕边上，等糯糯醒了能喝。
两碗端到桌上。
“吃。”她把筷子递过去。
二宝已经不客气了，端起碗就呼噜呼噜喝起来，烫得嘴皮子直吸溜但舍不得放慢。
大宝站在桌边，没动。
“我不饿。”
苏软软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你中午那块馒头给了弟弟妹，自己一口没吃，现在跟我说不饿？”
大宝抬起头看她，像是被人一下子戳中了什么地方。
苏软也看着他。
七岁的男孩子，颧骨上的肉都是薄的。
“吃了才有力气照顾妹妹。”苏软软说，“你要是累倒了，他俩怎么办？”
大宝抿了抿嘴。
他伸手端起碗，低着头喝了一口粥。
红薯的甜味在嘴里散开，热乎乎的粥顺着嗓子眼淌下去，胃里暖了一大片。
他的眼眶发酸，赶紧又埋头喝了一大口，不让自己冒出多余的表情。
“好喝！”
二宝已经把碗底舔干净了，捧着碗抬头看苏软软，“姐姐，你做的粥比爸爸做的好吃一百倍！”
“你爸做饭难吃？”苏软软随口问。
“超级难吃！”二宝把脸皱成一团，“他煮的粥跟浆糊一样，还老糊锅底。炒菜放好多好多盐，咸得我都能喝下去一缸水！”
苏软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走到炕边摸了摸糯糯的额头。
温度又降了一些，没那么吓人了。
小丫头的呼吸平稳，睡得踏实。
“你们爸到底几点回来？”
大宝放下碗，抹了一下嘴：“他说晚上八点的火车到，到家最晚九点。”
苏软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九点四十了。
“晚点了吧。”她说。
大宝点了点头，垂着眼没说话，但手指头不自觉地抠着桌面的漆。
他在怕。
苏软软心里清楚。
这孩子怕他爸也不回来了。
三岁的时候没了妈，大人一出门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这种恐惧刻在骨头里，不用人教。
“行了。”
苏软软在炕边坐下，“你俩去洗脸洗脚准备睡觉。我等你爸回来再走。”
二宝高兴得原地蹦了一下：“姐姐你真的不走啊？！”
“说了等你爸回来再走。”
“那要是我爸半夜才回来呢？”
“那我就等半夜。”
二宝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拉着大宝的袖子就往后头灶房跑去打水洗漱。
大宝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苏软软一眼。
苏软软正低着头，拿手背试糯糯额头的温度，另一只手把薄被往小丫头身上掖了掖。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
大宝收回眼神，跟着弟弟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糯糯均匀地呼吸着，偶尔梦里动一下嘴，像是在吧唧什么好吃的。
苏软软坐在炕沿上，这才有空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苏甜甜，省轻工局家属院。
一个门牌号不对的院子，三个没人管的孩子。
她现在坐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照顾着三个不是自己的孩子。
苏软软轻轻叹了口气。
外头院子里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很重。
步子很大。
大门被人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弹了一下。
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院子里，喘着粗气。
然后她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
低沉，沙哑，带着压不住的急：
“明哲？！明轩？！糯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