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林舟没做PPT。
整个下午，他的电脑屏幕上开着四个标签页——“英短蓝猫常见疾病”、“本市高端宠物医院排名”、“猫咪应激反应处理指南”、还有一个同城宠物社群的帖子列表。
不是崩溃，不是摆烂。
系统给的信息够细。天虹广场项目对接人——天虹地产副总裁王丽，四十五岁。近三个月经历重大家庭变故，丈夫与公司女下属存在婚外关系，目前正在办理离婚。
七版方案，七个男性汇报人，全被否。其中两次方案质量评分高于甲方内部标准线，仍被毙。
不是方案不行。是王丽根本不想跟任何男的好说话。
这项目的死结不在技术层面。在于人。
而，有缝。
系统补充扫描显示：王丽当前情感寄托——一只英短蓝猫，名“年糕”，饲养十年。办公桌、手机壁纸、社交平台头像均为该宠物。近期朋友圈发布频率日均3.2条，内容全部与宠物相关。
林舟点开淘宝，搜索栏敲了几个字：进口猫抓板。
排名第一的店铺，一款日本进口瓦楞纸猫抓板，带木天蓼粉，三百八。加购。又翻了猫粮——渴望无谷鸡肉，英短专用，两公斤装，四百二。
加购，下单，同城仓发货。
旁边工位的小李探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嘴巴张开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哥，你养猫了？”
“朋友家的。”林舟头没回。
小李缩回去，脸上写满了“你开心就好”。
——
与此同时，十五楼茶水间。
周子衡靠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捏着个马克杯，杯身印着“BOSS”。他对面站着个瘦高个子——市场部的赵峰，他安排在这层的眼睛。
“你确定？”
“确定，我就坐他斜后方。”赵峰压低声音，“一下午，全在看猫。什么猫粮猫砂猫抓板，还下单了。项目资料袋扔在桌角，碰都没碰。”
周子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他没在意。
“行。”他笑了一声，“知道了。”
赵峰走了。
周子衡在茶水间站了一会儿，肩膀靠着墙，拇指在杯沿上划了两圈。
天虹广场的项目压上去，这小子撑不住了。一个行政转岗的菜鸟，拿到地狱级的活儿，正常反应就是崩溃。有人崩溃了去喝酒，有人崩溃了去打游戏——林舟崩溃了去看猫。
破罐子破摔。
十分钟后，周子衡端着空杯子路过市场部工区。脚步不快不慢，声音却够响——
“有些人啊，能力跟不上，压力一大就开始不务正业。”他跟身边的人说，音量刚好覆盖半个开放工区，“也不能怪人家，毕竟底子在那儿摆着，勉强不来的。”
几个人跟着笑了两声。有人偷偷看林舟。
林舟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点了一下——他刚收藏了一篇“如何判断猫咪的情绪信号”的帖子。
周子衡的声音从他身后飘过去。
系统界面右下角弹了一行小字：
【屈辱值+3。当前累计：47。】
林舟把那篇帖子看完，关了浏览器。
下班。
——
傍晚六点四十。
CBD核心区往南两条街，一家叫“半日闲”的咖啡馆。林舟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视线能覆盖门口。
一杯美式，三十二块。
系统提示：
【目标“王丽”行为轨迹预测：工作日18:30-19:00之间到达该咖啡馆的概率为72%。当前时间18:41。】
林舟把手机壁纸换成了系统图库提供的一张照片——一只奶油色布偶猫，蓝眼睛，毛蓬松得跟团云似的。
六点五十三分，门口风铃响了。
一个穿驼色风衣的女人走进来。短发利落，妆容精致但遮不住眼下的青黑。整个人的状态是垮的——肩膀往下塌着，拎包的手没什么力气。
王丽。
她径直走到吧台点了杯热拿铁，坐到林舟右边隔了一桌的位置。手机掏出来放桌上，屏幕亮了一下——壁纸是一只蓝灰色的猫。
林舟继续喝他的美式。
三十秒后，他拿起手机举到耳边。
“喂？嗯，我看到了。”声音不大，但隔壁桌能听清，“它又不吃东西？多久了……三天了？那得去看，应激反应拖久了不行的。”
手机屏幕朝着右侧——布偶猫壁纸正对着王丽的方向。
“行，我回去查，你别急。”林舟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面，屏幕朝上。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拧了一下。
三秒。五秒。
“你……养的猫？”
王丽偏过头来，目光落在他手机屏幕上。
林舟转头，露出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啊，不是我的，朋友家的。布偶，两岁多。最近搬了家一直不吃东西，急死了。”
“搬家应激。”王丽接话很快，“布偶胆子小，环境一变就出问题。多久了？”
“三天。”
“三天还行。”王丽放下杯子，身体微转向林舟这边，“让你朋友把食盆放角落里试，别放开阔的地方。猫吃东西的时候需要安全感，背后有墙两侧有遮挡才行。还有费利威的喷雾——猫脸部信息素合成的，喷在活动区域能缓解焦虑。”
“费利威？”林舟掏出手机做了个打字的动作，“怎么拼来着……”
“我发你吧。”王丽说到一半顿住了——她跟一个陌生人聊了快两分钟了。
林舟看见她的犹豫，没追，反而往回收了一步：“不好意思，耽误您了。”他指了指王丽的手机屏幕，“您这是英短？特别漂亮。”
王丽低头瞥了眼自己手机。
“嗯。养了十年了。”
“十年？”林舟语气带着点羡慕，“我朋友那只才两岁我就觉得有灵性了。十年……那真是家人。”
王丽没接话，但她拿起手机划了两下，翻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蓝灰色的猫趴在酒红色丝绒垫子上，前爪交叠，眯着眼。
“叫年糕。”
“毛色太正了。”林舟认真看了看，把手机还回去，“网上看了不少英短帖子，很少有这么匀称的蓝灰。您平时喂什么牌子？”
接下来十五分钟，两个人从猫粮聊到猫砂，从绝育聊到老年肾脏养护。王丽的姿态从微侧身变成整个人转向林舟，说到年糕的习惯时嘴角一直挂着。
这大概是她最近几个月里最放松的一次聊天。
咖啡快见底的时候，林舟递了张名片过去。
“我是叶氏集团市场部的。您可能觉得唐突——但我是真想跟您请教养猫的事。能加个微信吗？”
名片上印着“叶氏集团·市场部”，他的名字和手机号。
王丽接过去看了一眼。
“叶氏？”
“嗯，刚调过来没多久。”林舟笑了笑。
王丽把名片收进包里，手机掏出来：“扫吧。”
——
出了咖啡馆，晚风灌进衬衫领口。
林舟拐进地铁站，在扶梯上打开同城闪送APP。收货地址填成王丽家——系统给的。备注栏打了一行字：
“王姐，下午聊了才知道英短老猫需要低磷粮，刚好朋友之前多囤了一袋渴望的，还有个猫抓板她家猫不用，都没拆。与其放着落灰不如给年糕试，别嫌弃。——林舟”
发单。骑手接单。
回到出租屋，泡面撕开，热水浇下去，盖子压住。
他坐在床边吃面的时候，手机震了。
微信。王丽。
一张照片——年糕正趴在那个猫抓板上，前爪使劲挠瓦楞纸，木天蓼粉撒了一地。
一条语音，四秒。林舟点开：“小林，它可太喜欢了。”
然后是文字：
“对了，你们天虹那个项目，周五前给我一份新的方案吧。”
林舟把筷子搁在泡面桶上。
周子衡费了一年半、搭进去两个项目经理都没撬开的嘴，他用一个猫抓板和一袋猫粮就撬开了。
他打了三个字发过去：“好的王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