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李隅摇头:“不熟。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林巧巧笑了笑,没继续说。
但她心里在盘算一件事。
上辈子她记得,八四年春天,供销社会有一次大的改革,很多紧俏商品开始放开供应,个体户可以拿货了。
如果李隅能提前跟供销社的人搞好关系,等到改革一来,就能第一时间拿到好货。
她需要找一个人,一个能帮李隅搭上供销社这条线的人。
林巧巧想了半天,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人来。
她堂妹林巧玲的丈夫,在镇上供销社上班。
上辈子林巧玲在她面前显摆过无数次,说她男人能搞到内部价,说她男人认识供销社主任。
林巧巧那时候烦透了这些显摆,一个字都不想听。
可现在,这些信息有用啊。
她得想办法通过林巧玲,搭上她男人这条线。
虽然林巧玲那个人不太好打交道,从小就爱跟她比,什么都想压她一头,嫁到镇上之后更是鼻孔朝天。
但没关系。
她这辈子有的是耐心。
晚上,李隅洗完澡回来,头发还是湿的。
林巧巧坐在床上叠衣服,看见他进来,拍了拍身边的床铺:“过来,我给你擦头发。”
李隅看了她一眼,乖乖地走过去坐下。
林巧巧拿着毛巾,跪在他身后,仔仔细细地给他擦头发。
他的头发又黑又硬,茬茬分明,擦起来有点扎手。
“隅哥,你头发真硬。”她说,“人是不是也这样?脾气又硬又倔。”
李隅闭着眼睛,嘴角弯了一下:“你说是就是。”
“什么叫我说是就是?本来就是。”林巧巧擦完头发,把毛巾扔到一边,从后面抱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李隅,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以后咱们家,大事你拿主意,小事我拿主意。”
李隅转头看她,近在咫尺,鼻尖差点碰到她的:“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
“比如挣钱的事,你说了算。”林巧巧说,“花钱的事,我说了算。”
李隅失笑,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你倒是会分。”
“那当然。”林巧巧得意地扬起下巴,“我精着呢。”
李隅看着她那副得意的小模样,心里痒痒的,低头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
林巧巧被亲得猝不及防,“唔”了一声,想躲,被他搂住了腰。
“李隅,你......”剩下的话被吞掉了。
煤油灯又灭了。
黑暗中,林巧巧听见李隅低低地说了一句:“巧巧,谢谢你嫁给我。”
她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涌了出来,无声无息地滑进枕头里。
她上辈子欠他一句“对不起”。
这辈子,她要用一辈子来还。
第二天林巧巧是在一片嘈杂的说话声中醒来的。
不是李婶儿的声音,也不是李隅的,而是几个女人的嗓门声,高高低低地叠在一起,像一群麻雀在院子里开会。
林巧巧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试图把那声音隔绝在外。
但没用。
“哎呀婶子,你家这院子收拾得可真利索,隅子娶了媳妇就是不一样哈。”
“对了,新媳妇呢?咋没见着人?”
林巧巧在被窝里叹了口气。
她认出了那几个声音,刘金枝的,还有一个是隔壁王婶的,另一个不太熟,应该是村里哪个爱串门的大娘。
她实在不想出去。
不是怕见人,是懒得应付那些七嘴八舌的盘问。
上辈子天天被这些婶子大娘围着问东问西:“娘家给了多少嫁妆?”“你婆婆对你好不好?”“隅子挣的钱交不交给你?”
问得她烦不胜烦,后来干脆见人就躲。
可这辈子她知道,躲不是办法。越躲人家越觉得你架子大,越要在背后嚼舌根。
林巧巧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开始穿衣服。
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确良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开衫毛衣,下面是一条藏青色的裤子。
头发梳顺了,用两根黑色发卡别在耳后,露出白净的脸庞和圆润的耳垂。
对着镜子照了照,气色不错,就是眼底还有一点没睡醒的惺忪。
林巧巧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院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刘金枝坐在院子中间的小板凳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正欢。
看见林巧巧出来,她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林巧巧脸上,啧啧两声:“哎哟,隅子媳妇出来了!这一觉睡得可真香啊,都快十点了。”
语气是笑着的,但那话里的刺,长了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
刘金枝旁边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穿着灰布褂子,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是隔壁的王婶。
王婶倒是真心实意地笑:“巧巧醒了?你婆婆说你有点不舒服,让我们别吵你。好点了没?”
林巧巧感激地看了王婶一眼,笑着点点头:“好多了,谢谢王婶惦记。”
另一个她不认识的大娘,后来李婶儿介绍说是村东头的孙大娘。
孙大娘上下打量了林巧巧一番,笑眯眯地说:“李隅这媳妇长得可真俊呐。”
“巧巧,饿了吧?粥在锅里热着,我给你盛。”李婶儿从灶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林巧巧连忙摆手:“妈你别动,我自己来。”
“你别沾手了。”李婶儿还要拦。
“盛个粥又不叫干活。”林巧巧笑着走进灶房,自己盛了一碗小米粥,端到灶房门口的小桌边坐下。
院子里的女人们继续聊天,话题从天气转到庄稼,从庄稼转到谁家的猪生了崽,又从猪崽转到谁家的儿子娶了媳妇。
林巧巧一边喝粥一边听着,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
“你们听说了没?村西头老赵家的儿媳妇跑了!”刘金枝压低了声音,但那个音量,全院都听得清清楚楚。
“跑了?咋回事?”王婶瞪大了眼睛。
“还不是嫌老赵家穷呗。嫁过来不到一年,三天两头往娘家跑,上个月干脆不回来了。”刘金枝嗑了一颗瓜子,“啧啧啧,现在的年轻媳妇啊,一个个都金贵得很,吃不了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