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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旧军大衣被夜风掀开,钱翠萍慌忙按住衣襟,可该露的还是露了。

雪白小腿踩在枯草上,脚踝冻得发红,肩头只搭着薄薄一层布。

林潮安喉咙发干,我嘞个擦,这寡妇是真不要命的骚啊。

大正月的后山,风能把人骨头缝吹开,她穿成这样跑出来?

林潮安大步上前,扯下自己棉袄,劈头盖脸裹到她身上:“你疯了?”

钱翠萍被棉袄包住,整个人矮了一截,她没躲,反而往他怀里撞。

“我不疯,我还能咋办?”

她双手抓住他腰侧,憋了一路的劲全垮了。

“男人没了三年,村里啥人都敢欺负我。白天补网,有人贴着我说荤话。晚上门口丢死耗子,吓小海子哭半宿。”

“我去大队说,他们让我守寡就安分点。”

“今天在供销社,要不是你,我连孩子药钱都保不住。”

钱翠萍越说越急,脸埋在他胸口,热泪把粗布褂子洇湿一块。

“潮安兄弟,我不是贱。我就是怕,怕哪天撑不住,被人拖进哪间破屋里,连喊都没人管。”

林潮安手臂收紧,这年头,寡妇门前那点事,外人嘴上说可怜,背地里都想咬一口。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熟透的身子,哭得发抖,偏还死死抓着他,跟抓住一根救命木头。

“以后谁敢欺负你,报我名。”

钱翠萍抬脸,泪水挂在下巴尖:“你有小蝶,有月娥嫂子。我算啥?”

“你算我护着的人。”

这话落下,钱翠萍眼眶又红了,她踮起脚,胡乱亲在他下巴上,生得很,可劲儿足。

林潮安脑袋嗡了一下,这娘们真会点火。

军大衣滑下半边,棉袄也被她扯开,滚烫身子贴上来,跟后山冷风顶着干。

林潮安刚要把人重新裹好,村道那头晃来两道手电光。

“汪!汪汪!”狗叫声钻进树林。

有人扯着嗓子喊:“后山这边也照照,最近村里东西多,别让贼摸进来。”

“巡夜队怎么这个时候来了?”钱翠萍身子僵住,手指扣进林潮安衣服里。

两道光柱扫过老榕树,离他们最多三十步,要是被照见,钱翠萍明天就得被唾沫淹死。

林潮安没磨叽,单手揽住她腰,另一只手拨开草垛边的破芦席。

“别叫。”

他抱着人往旁边一滚,两人摔进干草垛内。

草刺扎得后背发痒,外头芦席塌回去,只剩几道缝。

钱翠萍被压在他怀里,嘴唇蹭过他脖子,呼吸乱得不像话。

手电光从草缝扫过,一只黄狗跑到草垛边,鼻子贴着地嗅。

钱翠萍吓得把脸埋进林潮安肩窝,牙齿咬住他衣领,连气都不敢喘大。

林潮安摸到身旁半块肉骨头,估摸是哪家孩子啃完扔来的,他屈指一弹,骨头飞出草垛,砸到另一边灌木。

黄狗耳朵一竖,窜过去刨土。

巡夜的汉子骂了一声:“死狗,草里有啥?”

另一个人用手电扫来扫去,光从草缝打进来,照在钱翠萍散开的头发上,她整个人贴得更紧。

林潮安低头,正撞上她仰起的脸,泪没干,眼里却全是豁出去的劲。

下一刻,她主动堵了上来。

很笨也很急,像是把三年苦日子全押在这一口气里。

林潮安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抬手压住她后腰。

草垛里响起布料摩擦声,又被外头狗叫盖住,巡夜队围着草垛绕了半圈。

“这边没人。去林大强家后墙瞧瞧,下午有人说他家几个小子又聚一块了。”

脚步声远了,手电光也从草缝里撤走,钱翠萍还抱着林潮安不撒手,额头贴在他胸膛上,整个人软成一滩水。

过了好一阵,外头狗叫彻底听不见,草垛里只剩两人的喘气声。

林潮安替她扣好衣扣,又把棉袄裹紧,钱翠萍靠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衣襟上划了两下。

“潮安,我不跟小蝶争,也不跟月娥争。”

“我晓得自己啥身份,往后你想来就来,不想来我也不闹。只要小海子能安稳长大,我一直给你弄都成。”

“少说丧气话。”林潮安捏住她下巴,让她别往地上看。

钱翠萍眼圈一热。

“我怕给你惹祸。”

“祸来了我扛。”

林潮安把她散开的头发拢到军大衣里。

“白天该补网补网,该抓药抓药。谁敢堵你门,喊我。”

“要是我不在村里,就去找小蝶。她嘴厉害,能把人祖宗八代骂出来。”

钱翠萍破涕笑了,笑完又往他怀里蹭:“她要是晓得今晚的事,会不会打死我?”

“她先打我。”

“那我替你挨两下。”

“得了吧,你这身板挨她两下,明天又得买药。”

钱翠萍笑得肩膀发颤,脸还红着。

两人在草垛里又墨迹了几次,确认巡夜队没回头,才分开往村里摸。

钱翠萍先走,她裹着军大衣,怀里抱着林潮安的棉袄,走几步回一次头。

快到岔路时,她把棉袄放在路边柴堆后,冲林潮安摆了摆手,钻进通往自家小院的窄巷。

林潮安取回棉袄,翻墙进了自家后院,院里火盆早灭了,灶房门扣着,正屋传来林大海的呼噜声。

他轻手轻脚回到东屋,刚坐到炕沿,脑海里的老日历自己翻页。

泛黄纸页停在正月初五,页脚多出一行小字:

【红颜羁绊已成。】

【运道增益:微。】

【明日潮汐页出现金标。】

林潮安盯着金标,日历边角透出一层金色,跟白天卖海货时的红字不一样,上面只有半句话:

【断魂礁,午后大潮退尽,海眼开。】

后面被金纹遮住,看不全,林潮安舔了舔后槽牙。

断魂礁那地方,村里老人提起都得骂两句晦气,水急,暗礁多,破船过去十条沉九条。

可金标给出来的地方,肯定有大货,这玩意儿要是搞到手,陈雪茹那条线就能往市里顶。

钱是命,海眼也是命。

他把日历压下去,准备先眯一会儿养精神,推开里屋门,林潮安脚步卡在门槛上。

土炕上没有何小蝶,大红被子鼓起一道丰润身影,角边露出一截白藕般的胳膊,手腕紧紧抓着枕头边。

苏月娥把脸埋在枕头里,肩头发颤,嗓子细得差点被炕火吞掉:“当家的……”

“月娥?”

她从被角里探出半张通红的脸,眼泪在睫毛上挂着。

“小蝶妹妹说,她今晚歇歇。”苏月娥咬住唇,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拽住林潮安的裤角,“让我来尽大房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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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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