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大过年的,能有什么天大的事?”
林潮安皱了皱眉,好事被打断,任谁心里都不爽,但他还是快速穿好了衣服。
何小蝶捂着肚子,一步步艰难地挪下炕,去厨房生火。
她走路的样子确实有些扶墙的架势,双腿直打摆子。
看着媳妇的背影,林潮安暗暗得意。
不一会儿,一锅热腾腾的鱼片粥端上了桌,配着两块硬邦邦的玉米饼子,林潮安三口两口对付完,抹了抹嘴,推门走向正屋。
正屋的门半掩着,刚推开门,一股旱烟味扑面而来。
林大海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手里吧嗒吧嗒抽着烟袋锅子。
五十三岁的老头,身板硬朗得像块礁石,是跟着公社集体渔船干了二十年老舵手留下的岁月痕迹。
他娘宋彩云坐在旁边,眼睛通红,手里攥着一块洗发白的手帕,正不停地抹眼泪。
而在宋彩云旁边的一张木凳上还坐着一个女人。
林潮安心里猛地一跳,那是他大哥林潮平的遗孀,大嫂苏月娥。
苏月娥今天穿了一件打满补丁的青灰棉袄,虽然衣服破旧,但依然掩盖不住那姣好的身段和惊人的曲线。
尤其胸前那对厚垫,比何小蝶的还要挺拔几分。
一双眼睛像受惊的小鹿,低着头看着脚尖,双手绞着衣角。
“爹,娘,嫂子。叫我来啥事?”
林潮安打了个招呼,找了个板凳坐下。
林大海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抬头盯着二儿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决绝。
“老二,今天叫你来,是关乎咱们林家香火的大事。”
林潮安没接话,等着下文。
根据原主记忆,大哥林潮平去年秋天出海,碰上了百年难遇的台风尾,连人带船翻在了大洋里,尸骨无存。
村里只给评了个因公殉职,公社发了五十块钱抚恤金。
苏月娥才二十四岁,刚嫁进来两年多,肚子一直没动静,就这么成了寡妇。
这在这个年代的渔村,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宋彩云放下手帕,接过了话茬。
“二小子,你奶奶临走前立过规矩,林家绝对不能绝户。”
“现在你大哥没了,大房的香火断了。”
宋彩云说着又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
“你爹和我想了一宿。这个责任必须你来担。”
林潮安挑了挑眉:“娘,你这话啥意思?我这刚结了婚……”
“我不管你结没结婚!”
林大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缸子“嗡嗡”作响。
“从今天起,你兼祧两房!”
“你不仅是何小蝶的男人,也是你嫂子的男人。”
“以后你跟月娥生下的第一个带把的,过继给你大哥名下,续林家的香火。”
卧槽?
林潮安心里一声惊雷。
这都什么跟什么?
在这穷乡僻壤的年代,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兼祧两房,说白了,就是让他明晃晃地拥有两个媳妇。
林潮安下意识地看向苏月娥,苏月娥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头快低到裤裆里去了。
但她没有反抗,也没有哭闹。
前世,原主因为觉得荒唐,死活不答应,结果苏月娥守了三年活寡,被娘家强行拉回去,卖给了一个四十多岁会打人的老鳏夫。
这辈子,这等好事落到头上,要是再推出去,那就是脑子进水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何小蝶端着几盘小菜走了进来。
听到刚才的话,她竟然没有一丝惊讶。
“爹,娘。”何小蝶把菜放下,极其平静地站在林潮安身边,“这事嫂子跟我通过气了,我同意。”
林潮安瞪大了眼睛看着新媳妇:“你同意?”
“咋不同意?”何小蝶白了他一眼。
“嫂子是我表姐,咱们本就是亲戚。她是个苦命人,也是个好人。”
“大伯哥没了,总不能让嫂子一个人孤苦伶仃一辈子吧?”
“再说了,咱们家穷得叮当响,多个人多双筷子,嫂子还能帮我干活呢。”
何小蝶说得理直气壮,完全没有任何拈酸吃醋的意思。
这在二十一世纪根本不敢想,但在物资极度匮乏、宗族观念大过天的八十年代渔村。
女人的地位极低,能生存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好,小蝶是个识大体的。”林大海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老二,你媳妇都点头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潮安身上。
林潮安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这……这能行吗?要是被大队部知道了,不批斗我搞破鞋?”
“放屁!”林大海怒骂一声。
“这叫兼祧续后,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大队支书也不敢说什么。”
“明天我就去大队部开证明,把这事儿过了明路!”
林潮安见火候差不多了,叹了口气,站起身。
“行吧,既然爹娘都这么说了,小蝶也没意见。”
“我林潮安作为林家唯一的男人,这担子我挑了。”
他说得大义凛然,苏月娥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感激和震撼,眼泪从她白皙的脸颊上滑落。
她站起身,对着林大海和宋彩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对着林潮安和何小蝶,也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当家的……谢谢小蝶。”
苏月娥的声音软糯带着哭腔,听得林潮安心里一阵酥麻。
这嫂子,真带劲!
宋彩云拉着大儿媳的手,两人又是一阵抱头痛哭,事情就这样极其顺利地定了下来。
不过,林大海下一秒就泼了一盆冷水:“老二,既然你接了这摊子,我有个死命令你必须听。”
林大海磕灭了烟斗,目光盯着他。
“在你让这两房都怀上之前,绝对不准跟集体渔船出远海。”
“咱们林家就剩你这一根独苗了。你大哥就是出远海没的,老子赌不起。”
林大海的语气根本不是商量,林潮安一愣,随即暗暗发笑。
出远海?
有透视挂和天气日历在手,我在海滩上溜达一圈赚的,比你们全村出远海半个月还多。
“行,爹,我答应你。近海赶潮和摸黑礁石,足够养活咱一大家子了。”
一场家庭会议开完,皆大欢喜。
......
下午,海水退潮时分。
林潮安从墙角拎起一个破塑料桶,手里拿着一把长铁钩,迎着猛烈的海风,大步走出了院门,直奔村南边地形最复杂的黑礁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