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胖采购员两只脚离地，脸憋得发紫：“你敢在和平饭店闹事？保卫科呢！把这盲流抓起来！”
后厨门口挤满了人，切菜师傅拎着菜刀，没敢往前。烧火小工抱着柴火，脚下往后挪。送菜老头挑着空筐，脖子伸得比鹅还长。
“盲流？”林潮安把胖采购员往墙上一顶，抬手就是一记窝心拳。
胖采购员肚皮挨了这一下，整个人弓成虾，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哇地吐出半口酸水。
“你嘴臭，老子给你通通气。”
胖采购员捂着肚子，疼得鼻涕眼泪全出来，嘴还硬：“保卫科！保卫科死哪去了！”
林潮安懒得搭理，一脚踩住麻袋口，扯开麻绳，把塑料桶拖出来，手腕一翻。
哗啦！
两只大青蟹先滚到青石板上，蟹钳敲得啪啪响。后头是十几条黑刺海参，肥厚得跟儿臂差不多，沾着海水在地上滚。三条海鳗被草绳捆着，还在桶底扭。
后厨门口炸锅了。
“娘哎，这蟹能上桌当脸盆用吧？”
“黑刺参！这可是好东西，县里领导来都未必吃得上。”
“老赵刚才说两分钱一斤？他是真敢开牙啊。”
送菜老头把扁担往地上一放，指着胖采购员骂：“姓赵的，你连俺的萝卜都压价，原来碰上金疙瘩也照样黑。”
胖采购员趴在地上喘气，眼珠子还往海货上瞟。
他比谁都识货，这批东西要是从他手里过账，账面压成两分钱一斤，转身报给饭店一块多，肥油够他吃半年。
可林潮安这狗东西，偏偏不按规矩来。
就在后厨闹成一锅粥时，楼梯上传来女声。
“住手。谁在后厨撒野？”
门口那些厨子全把腰直了起来。
林潮安顺着楼梯口扫了一眼，一个女人站在二楼扶手边。
二十七八岁，一身深蓝列宁装，腰线收得利索，胸前扣子绷出饱满弧度。头发盘在脑后，皮肤白，鼻梁挺，整个人跟供销社玻璃柜里的上海货一样。
贵。
不好惹。
旁边小工小声嘀咕：“陈主任下来了。”
胖采购员跟见了亲娘一样，手脚并用爬过去：“陈主任！你可算来了！这小子拿死蟹烂鱼骗钱，我不收，他就打人！”
他指着林潮安，嗓子都劈了：“你瞧瞧，后厨让他砸成啥样了！这就是个乡下盲流！”
陈雪茹顺着地上的水渍，扫到青蟹和海参，又扫到胖采购员裤脚裂开的口子。
“死蟹？”
胖采购员咬死不松：“对！刚才还装活货，谁会验？这年头乡下人为了钱啥都干得出来。”
林潮安笑了一声，抬脚踢了踢地上一只青蟹。
“来，给赵采购表演一个。”
青蟹被踢翻了个身，两个大钳子乱挥，旁边有根扫把倒在墙脚。蟹钳咔吧一下夹住扫把柄。
咔嚓，拇指粗的木柄断成两截，门口几个厨子齐刷刷往后退。
送菜老头拍着大腿乐：“死蟹能夹断扫把？姓赵的，你家祖坟冒青烟了，死物都会练武。”
胖采购员脸绿了。
陈雪茹从楼梯下来，皮鞋踩在青石板水渍边，没有躲。她蹲下，用竹夹子挑起一条海参，又让厨子端来白瓷盆装水。
海参入水，肉身舒展开，黑刺根根挺着。
陈雪茹把竹夹子放回盆边：“老赵，去账房结这个月工钱。”
胖采购员傻了：“主任，我……”
“和平饭店收的是好货，不收脏手。”
她这句话一落，两个保卫科的人从前门跑来，一左一右架住胖采购员。
胖采购员还想喊，肚子疼得使不上劲，只能被拖出去。经过林潮安身边时，他缩着脖子，连屁都没敢放。
陈雪茹走到林潮安面前，伸出手：“我是和平饭店主任，陈雪茹。刚才让你受委屈了。”
林潮安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握上去。
她手软，带着皂角香，和渔村女人不一样。
林潮安也没多占便宜，握了一下就松开：“蚝壳岭，林潮安。货好不好，陈主任比我懂。”
围观的人更酸了。
“陈主任亲自握手，这小子祖坟真冒烟。”
“刚才老赵还叫人家盲流呢，转头成贵客了。”
“长得俊就是占便宜，送个海货都能送到二楼去。”
陈雪茹侧身让路：“林兄弟，楼上谈。厨房，把货称重，青蟹单独养水，海参别让油沾。”
几个厨子麻溜动起来，刚才还堵门看热闹的人，抢着搬盆端水。送菜老头也凑上来帮忙捡海鳗，顺手朝林潮安竖了个大拇指。
......
二楼贵宾室，桌上铺着干净白布，靠窗摆着两把藤椅。
陈雪茹亲自泡茶，茶叶一入杯，香味就压过了后厨的鱼腥。
林潮安坐下，二郎腿一翘。
陈雪茹把茶推到他面前：“林兄弟，青蟹两只，都是一斤半往上。黑刺参十六条，品相齐。海鳗三条，活力好。我开一百八。”
林潮安端起茶闻了闻：“陈主任，你这是拿我当刚进城的棒槌。”
“镇上从没收过这么高价的近海货。”陈雪茹手指搭在茶壶把上。
“镇上没有，不代表市里没有。”林潮安把茶杯放下，“这种青蟹，国营饭店招待外宾，一只敢上十几块。黑刺参更不用说，晒干了给干部送礼，谁嫌多？”
陈雪茹的手指在壶把上停了一拍。
林潮安接着道：“我不跟你算零碎。两百八，货全给你。以后有尖货，我先送和平饭店。”
陈雪茹靠在椅背上：“两百八太高。”
“那我扛去县城。”林潮安起身就要走，“陈主任留着一百八收老赵的烂萝卜吧。”
门口厨子急了：“主任，那青蟹要是送县城，咱明天接待可就没硬菜了。”
陈雪茹拿起账本，翻到招待名单那页，明天县里商业局来人，菜单上正缺一道压桌海鲜。
她把账本合上：“两百六。”
“两百八，外加十斤粮票。”林潮安把麻袋往肩上一搭，“我这人不爱磨牙。”
陈雪茹盯着他几秒：“行。两百八，十斤粮票。以后尖货先给我。”
账房拿来一沓大团结，还有粮票，二十八张十元钞摆在桌上，红得晃人。林潮安一张张点完，塞进贴身口袋。
脑海里的老日历翻开：
【吸收财富：二百八十元。】
【生命本源修复完成。】
【体格强化：一成。】
一股热劲从胸口冲到四肢，骨头噼啪作响。林潮安肩膀撑开半寸，胳膊上的棉袄绷紧，整个人像刚从海里捞上来的公牛，野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陈雪茹递粮票的手卡在半空，她盯着林潮安，指尖还捏着票根。
“林兄弟这身手和胆气，配得上更大的买卖。”
林潮安接过粮票：“陈主任想吃多大？”
陈雪茹把一张盖着红章的采购条推到桌面。
“明天同一时辰，若还有今天这种大货，你敢不敢全送到我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