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王二混猫着腰，在草丛里疯狂扒拉，一双贼眼瞪得溜圆。
他虽然混，但是并不傻。
在山里混了十几年，一身找参的野路子炉火纯青，嘴里不停念叨着老辈跑山客传下来的找参老话。
“三阳坡，背阴洼，红榔头下藏金娃！”
“先看秧，再辨叶，四品五叶分贵贱！”
长白山野参最挑地势，不晒不阴、温润透气的背阴坡，才容易出好货。
普通二叶的小山参不值钱，就比萝卜干贵那么一点点，唯有灯台子起步，才算真正能换大钱的宝贝！
他埋头疯找，那些普通山货都没入了他的眼。
就在他全神贯注找野山参的时候，却没发现林大山已经走到二十米内，而且猫在一棵大树后，手里拎着土火枪，静静的看着他。
忽然！
前方的王二混猛地僵在原地，浑身一颤，心跳都慢了半拍。
草丛缝隙间，三片掌状复叶油绿发亮，长势饱满，顶端缀着一簇通红的参籽，极其亮眼！
“灯台子！！！”
王二混喉咙发抖，满脸狂喜，激动得手脚都在哆嗦，猛的扑了过去。
扒开杂草再仔细一瞅。
“真的是灯台子野山参！发财了！这下真的发财了！”
他连忙摸出怀里备好的红绳，按照长白山百年抬参规矩，就要上前拴参锁灵，生怕这到手的宝贝跑了！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参茎的瞬间！
“别动！”
一道毫无感情的喝声，猛然在身后响起。
王二混浑身猛一哆嗦，如遭雷击，僵硬转头！
入眼的一幕，直接让他魂飞魄散！
面色阴冷的林大山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对准他的脑门！
王二混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愤怒。
“林大山！你跟踪我？！赶紧把枪拿开！慢一秒钟老子弄死你！”
王二混说完就把柴刀往土里一劈。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他在赌林大山不敢开枪，还是那个怂货！
“林大山，山里的规矩，宝贝见者有份，你乖乖的掉头下山，回头我把你的那份好处送上门。但是你要是不识抬举，给脸不用脸，我今天就让你回忆回忆什么叫骑你头上拉屎！”
“见者有份？”林大山冷笑一声。
从前的他，老实本分、逆来顺受，被人欺负死都不敢吭声，落得家破人亡、一无所有的凄惨下场！
而眼前的王二混，就是骑在他头上作恶最狠的那条恶狗！
今日，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王二混，你也配跟我讲规矩？”
“你给我听清楚！我爹娘刚走，家里只剩我一个孤户，无依无靠！”
“你仗着我性子软、没人撑腰，带头闯我家院门！”
“抢我爹留下的猎肉、偷我家存的粮票、摸走我爹换命攒下的零钱！”
“我敢吭声，你就堵我家门口打骂，把我按在泥地捶！”
“就去年猫冬，家里最后一碗苞米碴子我刚端上炕桌，就被你给抢走了，逼着我大雪封山还进山套兔子！差点把我埋雪窝子里！”
“还有，今年冬天，你懒得上山捡柴，直接把我家外屋门给拆了，拿回去劈了当柴烧！你他妈干的是人事儿吗？”
王二混脑子一抽，狐疑的看着林大山。
“林大山，今年冬天都还没来，我咋就卸你们家门板当柴烧了？”
林大山哐当一脚踹到王二混的脸上。
“老子说有就有，梦里干的，不行啊？”
王二混被这一脚踹的七荤八素、口鼻淌血。
“草！林大山，老子跟你好好说话，你他妈跟老子动手？你可别忘了！就算是我无父无母，整个靠山屯有一半的人姓王，干你一个闯关东的独户，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王二混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接着厚道：
“你赶紧给老子滚，不然等老子下了山，砸你家的锅、点你家的房！”
林大山呵呵一笑，戏谑的看着王二混。
“王二混，你还想欺负我？”
“要是还让你欺负了，我不是白重生了？”
“这辈子你就别想下山了，留在山里当孤魂野鬼吧！”
王二混看着林大山又把枪口对着自己的面门，又羞又怕，浑身冷汗直冒！
他万万没想到，以前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窝囊废林大山，今日竟然把枪口顶着自己脑门！
而且不像是演的！
王二混又怕又慌，看着顶在脑门的枪口，双腿发软，硬撑着狡辩道：
“大山，都搁一个屯子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点小事儿你还放在心上？以前都是跟你闹着玩的。”
“小事？闹着玩？
林大山嗤笑，眼里的王二混已经是个死人。
“你把我往泥里踩这也是小事儿？把我往死里逼上闹着玩？合着就我心里素质好，就我好欺负是吧？”
王二混看着黑漆漆的枪口，闻着浓郁的火药味，彻底吓破了胆！
他又不姓燕，不敢赌林大山的枪里没有子弹。
王二混死死盯着那株灯台子，心肝疼得滴血，可小命更重要！
有命挣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有命花。
“行！林大山！你狠！这株野山参我不要了，我认栽，送给你行了吧！”
王二混咬牙切齿撂下一句没用的狠话，挣扎着就要站起来，准备下山。
可林大山怎么可能让他下山，42码大脚照他脑门上干过去。
瞬间，王二混的天……黑了，还闪烁出点点星光。
他满脸是血，擦了一把，委屈巴巴的说道：
“林大山，野山参都送你了，你还要怎么样？”
林大山冷哼一声。
“要怎么样？要你死！”
王二混现在终于明白，眼前的林大山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怂货，而是敢杀人的狠银。
“林大山，欺负你的又不是我王二混一个人，你为什么非要揪着我不放？！”
“放心，他们有一个算一个，我会亲自找上门，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不过至于你，只能死！对了，别惹老实人，下辈子注意点！”
林大山说完，看着绝望的王二混，轻轻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数百粒沙子喷射而出，直接把王二混的脸崩成了血肉模糊的烂肉。
他收回火枪，拿出猎刀给王二混放了血，随后就拖到百米之外，搜了身。
“真他妈穷！呸！”
黑松洼这地儿基本没人来，不出一天，王二混就会被野兽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根本不用担心人找上门。
林大山快步走回去，看着眼前品相完美的灯台子野山参，心里乐得直冒泡。
长白山跑山的老手都传着一套规矩，山里野参看叶辨年份，年头越长，叶片越多，身价更是天差地别。
刚长几年的小苗只长三片嫩叶，山里人叫三花，遍地都是，一九八零年顶多卖个几块十来块，根本上不了台面。
长到五到十年，长出单片掌叶，俗称巴掌子，算是初具品相，拿到黑市也才几十块钱，顶多够普通农户置办点年货。
再往上长十年到二十年，双叶并生，行话叫二甲子，这才算真正入流的山货，一趟挖出来能卖两三百，抵得上城里工人一年的工资。
三十年往上的老参能长出三叶，老猎户都叫灯台子，已经算是深山难得的珍品，县城大药房争相收购，动辄上千块，在当下绝对是一笔巨款。
至于四品、五品、六品，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尤其是五品、六品野山参，有价无市，寻常猎户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挖到一株。
而眼前的这株灯台子，如果品相好，卖个1000元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是什么概念？
靠山屯的壮劳力累死累活挣工分，一辈子都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足够在县城全款置下一套小院！
林大山拿出抬参工具，准备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