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阿宁怀里紧紧抱着那碗水和用衣襟兜着的苹果、鸡蛋，一路小跑回到了自家那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前。
推开柴门，屋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中药渣与发霉草垫的沉闷气味。
土炕上，他的阿娘面色蜡黄，双眼紧闭，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阿娘！我回来了！”阿宁扑到炕边，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哭腔。
听到大儿子的声音，妇人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阿宁脸上，声音微弱如蚊蚋：“阿宁……找着吃的没？咳……别管娘了，带弟弟妹妹……咳咳……”
“找到了！阿娘，你看！”阿宁忙不迭地把怀里的东西捧到母亲眼前，“我遇到山神爷了！山神爷指引我去了一个神仙住的地方，那里的仙女姐姐心善，给了我这些！这碗是仙泉，您快喝一口！”
妇人看着儿子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小脸，眼中却闪过一丝浓浓的悲凉。
这孩子……怕是饿疯了，都开始说胡话、出幻觉了。这荒山野岭的，连树皮都被扒光了，哪来的神仙？又哪来的仙泉？
“傻孩子……娘不渴，你喝……”妇人虚弱地偏过头去。
阿宁急了，连忙用破木勺舀了一点清水，小心翼翼地喂到母亲嘴边：“阿娘，这不是幻觉，是真的！您尝一口！”
清冽的水滴顺着妇人干裂的嘴唇渗入嘴里。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甘甜与清凉在口中化开，顺着喉咙滑下胃袋。
那股水流仿佛带着奇异的生命力，瞬间驱散了她胸口积郁的燥热，连干瘪的五脏六腑都像是在贪婪地呼吸。
妇人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只缺了口的白瓷碗。
这不是幻觉！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甜、这么舒服的水？！
“这……这真的是……”妇人声音颤抖起来。
“是神仙夫人给的！”阿宁抹了把眼泪，又指着旁边的鸡蛋和红彤彤的苹果。
他们一家人已经饿得太久了，胃早就缩得只剩一点大，根本吃不下硬东西。阿宁虽然年纪小，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知道这时候不能让阿娘直接啃苹果。
他利索地在屋外用土灶生了火，倒进一点仙泉水，把一个野鸡蛋打进去，细细地搅散，做了一碗温热、顺滑的稀蛋花汤。
“阿娘，慢点喝。”阿宁把蛋花汤吹凉，一勺一勺喂进母亲嘴里。
暖烘烘的蛋花汤带着纯正的蛋香，滑入妇人干瘪的胃里。
几口下去，妇人原本蜡黄的脸上，竟然肉眼可见地多了一丝血色，身上也有了些力气。
这时，两个瘦得像干柴一样的弟妹拖着沉重的步伐从外面回来。
他们今天只挖到了几根苦涩的草根，正垂头丧气。
可一进屋，他们就闻到了一股香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的味道。
“哥……这是啥味啊？”小妹吸着鼻子，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阿宁把剩下的两个苹果拿出来。他找来一块干净的石板，用石头把红苹果细细地捣成黏糊糊、甜丝丝的苹果泥。
“来，一人一口，慢慢嚼，别噎着。”阿宁把苹果泥分给弟弟妹妹，自己也尝了一小口。
那股浓郁的果香和甜味在舌尖炸开，小妹吃着吃着，眼泪“吧嗒吧嗒”就掉进了碗里：“哥，这太甜了……我是不是在做梦啊？神仙吃的东西，原来是这个味儿吗？”
大弟也吃得满脸是泪，恨不得把石板都舔一遍。他们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东西。
阿宁看着弟妹，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压低声音叮嘱道：“这件事，你们俩死也得烂在肚子里！绝对不能跟村里任何人提起！要是让别人知道我们有神仙给的食物，他们一定会来抢，到时候不仅东西没了，我们一家连命都保不住！记住了吗？”
两个小家伙被哥哥严肃的神情吓了一跳，随即懂事地捂住嘴巴，拼命点头。
看着渐渐恢复生气的母亲和吃饱了的弟妹，阿宁转头望向后山的方向，在心里默默念道：谢谢仙女姐姐，谢谢活菩萨……
而山这边，现代世界。
方慧骑着小电驴，已经一路风风火火地来到了镇上的商业街。
她今年四十二岁，做了快二十年的家庭主妇，对于“囤货”和“过日子”有着近乎本能的精明。
她完全凭借自己多年的主妇经验开始扫货。
山上交通不便，山里什么都缺，必须一次性备齐。
她先去了镇上最大的生活超市。
大米，直接要了五袋五十斤装的；面粉，要了三袋。挂面，粗粉，细粉，各2箱。
冷冻馒头，饺子，包子这种耐储存的，她成捆地往推车里放。
想了想，她又搬了四箱不同口味的方便面，这可是应急偷懒的绝佳食品。
还有各种火锅丸子，煮面可以放点。
接着是调料区。盐巴、鸡精、蚝油、生抽、老抽、料酒、香醋、大桶花生油……厨房里过日子少不了这些，方慧挑的都是大分量的牌子货。
随后是生活用品。大包的抽纸、卷纸、湿巾，洗发水、沐浴露、肥皂、牙膏牙刷。她还挑了一套耐磨的玻璃茶壶和几个玻璃杯，准备回去泡茶用。
最后，她又去生鲜区称了几斤新鲜的猪肉、排骨，买了一些耐放的土豆、地瓜、洋葱和苹果、橙子。
结账时，购物车堆得像座小山。
“老板，这些能帮我送货上山吗？就送到山上那儿。”方慧指着那一堆东西问。
超市老板有些为难：“哎呀，妹子，你这送得也太远了，山路又不好走，我们这小本生意，一般不送那么远的。”
方慧笑了笑，利落地掏出手机：“我额外加五十块钱运费，您看行吗？”
“行！那没问题！下午一准给你送到！”老板顿时喜笑颜开，变脸比翻书还快。
出了超市，方慧又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家电城。
山里虽然通了电，但空空如也。
她挑了一台容量适中的双门冰箱，又选了一台防风防雨的冷暖空调。
山上夏天热、冬天冷，没个空调真熬不住。
“老板，今天能送货上门并安装吗？”
“能！下午我们刚好有趟车往那边送货，顺路给你捎过去安装好！”
搞定了家电，方慧又去了建材市场。
那间道观的地面全是坑洼的泥地，墙壁也直掉灰，她实在受不了。
她直接订了十袋水泥、一车沙子，以及几箱最便宜耐磨的防滑瓷砖，
准备把老屋的地面彻底翻新一下。
接着，她又去家具店订了一张实木床和一张舒适的乳胶床垫。
至于沙发、衣柜、餐桌这些大件家具，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放一放。
毕竟手头的钱得省着点花。
看着手机银行里的余额从38万变成了36万出头，方慧心里其实挺心疼的。
一下午花了小两万，对她这个节俭惯了的人来说，确实是一笔巨款。
但一想到以后能在山上住得舒服，她又觉得这钱花得值。
最后，她还去营业厅申请了宽带业务，约了宽带师傅下午上山去装无线网。
把所有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方慧这才骑上小电驴，哼着小曲，欢快地往回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