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江惟亦性子乖,向来周让说一,她不会说二。
她和周让的身份不对等,意味着她在他面前没有谈判的筹码。
可她忍不住想起魏书砚温柔的笑,还有他给她送的水晶球。
那是魏书砚给她送的第一份礼物,也是专属于她的礼物。
江惟亦从不苛求什么,甚至不敢想象自己能靠近魏书砚,她更多的是远远看着,如果他幸福,这就够了。
这份礼物,也算是给她那份无疾而终的暗恋一个交待。
至少,还有一份礼物留作念想。
江惟亦不知哪来的勇气,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一个虚拳,“周让,那是我的礼物。”
“所以呢?”周让放下杯子,懒漫地朝她走来,他目光紧紧攫住她:“江惟亦,我昨晚说的话你全忘了?”
“我没忘,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
“我扔了。”
周让轻飘飘一句话令江惟亦怔了好一会儿,“你说什么?!”
周让眯起眼,眼角变得冷利,如寒剑似地插入江惟亦心里,他哂笑:“心疼了?”
“江惟亦,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好到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周让语气冷涩,毫不留情:“聚会那天,你为什么盯着他看?”
“你在肖想什么?江惟亦,注意你的身份。”周让再次强调,语调里明显嘲弄:“你不过是我养在外面的..”
他话没说完。
江惟亦神色一僵。
“魏书砚是谁?魏家独子,家庭幸福,家世优越,未来会有很好的妻子,你呢?你拿什么配他。”
江惟亦双唇抿直,紧绷的下颌线微微颤抖,她上下起伏着,红着眼看向周让:“你一定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吗?”
周让没有一丝心软:“我只是好意提醒你,注意身份。”
他眼神平静无波,像一个毫无温度的机器,说话尖酸锐利,用着轻佻飘然的语气明明白白地嘲讽她的妄想。
周让薄唇轻抿,面对她难堪的样子无动于衷,他讨厌江惟亦对魏书砚露出的那种眼神。
他说不清的眼神,这样的眼神从来没在他身上展露过。
江惟亦是他的女人,对别的男人露出那样的表情,无异于把他的脸扔在地上踩。
江惟亦哽了好一会儿,最后将心里那口气完全吞没下去,她长睫微垂,遮住眼底那点微光,“我知道了,我对魏书砚没有别的想法,你别误会。”
“这样最好。”
周让丢下这么一句话,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径直走出了门。
饭桌上摆放着两碗汤面,热气一浪接着一浪地往上飘,到最后,热气消散,面汤凝成一团。
*
夜晚。
京市别墅区。
一幢三层别墅立在别墅园中央,复古典雅的设计。
庭院前后有一片花园,打理得精妙,从院门外透进去看,这里处处彰显着主人身份的不凡。
周让下了车,几步越过花园,他大大咧咧地进门,管家和别墅里的佣人见着他,恭恭敬敬地叫了声二少爷。
周让颔首,径直走到沙发上坐着,他双腿大喇喇地敞开,背倚靠在沙发上,端的是一份闲散慵懒的派头。
“坐没坐样!”一道沉稳年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让头也没回,“爷爷,找我什么事。”
周宗桓鼻子哼着气,日常性地问了句:“公司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爷孙俩的气氛都有些陌生,周宗桓对这位孙子不算了解,若不是几年前他拼了命夺权,他甚至不知道周让可以这么不择手段。
老爷子想起当年的事,心底那口气咽不下去,加上最近耳旁风不少,他说话不算好听:“东城那个项目,你给别人了?”
“嗯。”周让满不在乎似的,轻飘飘答着。
“周让,你到底在做什么!东城那个项目市值多少你心里没数吗?若是办好了,对集团会有多大的好处,你就这么拱手让人?”
周让不置可否:“一个项目而已。”
周宗桓被他气得鼻子直哼气:“进入集团那天,你和说我的,是不是忘了?”
“你是周家的人,行事代表周家的荣誉。”
周宗桓我握着拐杖的手一紧。
他年近七十,精神矍铄,与大部分同龄人相比,劲头更足,许是因为早年混迹商场,风云不断,那股子气势并未随着时间消减。
“我听说,是为了一个女人?”赵宗桓沉声说,语气含着愠怒:“周让,周家的掌权人决不允许是智令色昏的人,你未来的妻子,也只会从世家里选。”
“爷爷,我知道,我还年轻,又没打算和她结婚,您着什么急?”
“你知道却硬生生把这个项目让出去了?”
赵宗桓知道,这个项目一旦完成,会得到多少实打实的好处,他不仅是为了集团和周家,更为了以后让周继的路更轻松一点。
周让轻笑,没有半点悔过的意思,他忽然站起身,周让身段高,足足比老爷子高出一个头,经过几年的打磨,气场不输周宗桓。
“爷爷,集团在我手上,您就别操心了。”周让嘴角的弧度毫无温度,“一个项目而已,我有分寸,您管好自己那份就行。”
老爷子那点心事被他戳中,他震怒中带着心虚:“周让,你不过掌了一半的权。”
“所以,您好好管着另一半,就算不为自己,也为了您远在美国的爱孙。”
周宗桓气得颤抖,他横眉瞬间立了起来,对上周让不以为然的目光,老爷子颤颤巍巍地举起拐杖,用了劲地往周让身上打。
沉闷的撞击声,听着人肉疼,可周让一声不吭,他手插在兜里,站得笔直,老爷子的拐杖就这么落在他右臂。
他抿着唇,面色不虞地阔步离开。
跟在身后的特助目睹的刚才的一切,他看向周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
开车的时候,特助心里隐隐起了一点抱不平的意思。
他不明白周总为了一个女人让出项目的举措,他只知道,周让为了这项目,从去年年尾忙活到现在,整整半年多的时间,如今就这么轻易让了出去。
车不知不觉地驶向商务区,夜晚的下班高峰期,特助抬眼便看到大楼上方的海报。
江惟亦的漂亮的脸就印在上面。
他只看了一眼,又厌烦地移开,心里不由自主地想,果然自古红颜多祸水,要是没有江惟亦这事,周总能把这一单干得极漂亮!
这样也能平了集团某些老狐狸不满的心。
特助将周让送到车库,周让径直走向电梯,层数不断往上攀升,叮的一声,门渐渐打开。
周让几步走到家门口,打开门,里面亮着灯光。
江惟亦结束了活动,刚刚卸完脸上的妆,她脸上带着点滴水渍,听见玄关的声音下意识回头。
见周让进来,她小声问了一句:“吃晚饭了吗?”
周让微不可察地怔了半秒,回过神后,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江惟亦有些无所适从地低下头,检查自己身上的睡衣,简单的款式,没什么不同。
“有什么不对吗?为什么这么看我?”江惟亦问。
周让没回答她那个问题,只说:“没吃。”
“我煮泡面,你要吃吗?”江惟亦接着说:“我煮泡面手艺还可以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