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话说完,裴夫人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只见人嘴唇微微发抖,双手紧紧攥着那枚玉佩,指节都有些泛白。
满座随之一片寂静。
长公主端起茶盏,语气淡淡:“裴夫人,本宫这赏花宴,请的可都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体面人家,令公子既然有更要紧的事,本宫就不强留了。”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儿子在我的宴会上闹出这种丑事,你还好意思坐在这里?
裴夫人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朝长公主行了一礼:“臣妇教子无方,扰了公主的雅兴,改日定当登门赔罪。”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急促,哪里还有来时的从容优雅。
刚走出水阁,迎面碰上一个匆匆赶来的嬷嬷,那嬷嬷是赵氏身边的陪房,一见裴夫人就扑通跪下:“裴夫人,我家夫人晕倒了,求夫人帮忙叫个大夫—”
裴夫人脚步一顿,似乎察觉到身后那些明显看好戏的视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哪里管谁晕不晕的。
她冷冷地丢下一句:“本夫人又不是大夫。”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水阁里,丫鬟又向长公主禀报:“殿下,建安侯晕倒了,是否要请大夫来看看?”
长公主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晕就晕吧,既然身子不好,就回家歇去,这金明池又不是医馆,本宫上哪儿给她找大夫去。”
在场的夫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有替赵氏说话。
那嬷嬷也很快被打发走了。
镇国公夫人拉着萧瑗坐回原位,低声在女儿耳边说道:“你今日做得不错,但以后这种得罪人的事,少揽。”
萧瑗撇撇嘴:“女儿不怕得罪人。”
“你不怕我怕,小心被人当枪使。”镇国公夫人看了一眼女儿手中的帕子,那帕子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沈家大姑娘是个有主意的,你俩素来玩的来,你帮她一回是情分,倒也无妨,只是下次别这么耿直了。”
萧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却说沈昭宁从金明池出来,上了自家马车,一路催着车夫快马加鞭往回赶。
等到了家,又掩面下了马车,在丫鬟绿枝的搀扶回了自己的沐溪斋,紧接着卸妆,换衣,上床…
临睡前,她还吩咐绿枝道:“等会儿你去库房,把之前在江州买的那一套十二件的瓷娃娃找出来,回头给萧瑗送去,谢她帮我这一次。”
“好咧。”绿枝应了一声,又道,“姑娘这就要睡了?指不定过会儿前院就来人叫您呢。”
“要是有人来,就说我哭累了在休息。”沈昭宁说着打了个哈欠,将身子埋入柔软的被褥中,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裴夫人在金明池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裴行舟,便留了几个丫鬟婆子下来继续找,自己则先行回府。
等回到家中,问了门房,得知裴行舟并未回来,老爷也不在家,便独自一人,在花厅里来回踱步,越想越来气。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裴行舟终于回来了。
他进花厅时脸色也不好看,像是从什么地方匆忙赶回来的,待看见母亲铁青着脸坐在花厅里,手里还攥着一枚玉佩,心里已经猜到七八分。
“跪下。”裴夫人冷冷道。
裴行舟抿了抿唇,没有顶嘴,老老实实跪下了。
裴夫人将玉佩扔到他面前:“你看看,这是什么…”
裴行舟捡起玉佩,低头看了一眼,是给裴家的定亲信物。
他当然认得。
“这是沈昭宁让萧家姑娘送来的。”裴夫人盯着儿子的脸,“她说撞见你在金明池假山后和沈婉宁私会,是也不是?”
裴行舟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是。”
裴夫人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亲耳听到儿子承认,还是觉得天旋地转。
“你…”她指着裴行舟,手指发抖,“你是疯了吗?沈家大姑娘才是你未婚妻,要不是两年前她离京养病,此刻已经是你妻子了,你何苦跟那个小蹄子厮混,还在长公主的赏花宴上,好几位御史家的夫人小姐都在,你是嫌你爹这些日子在朝堂上太顺了是不是?”
“母亲,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裴行舟抬起头,这会儿神情也有些懊恼,解释道,“是婉宁崴了脚,正好被我遇上了,我扶她到假山那边休息一下罢了。”
裴夫人冷笑一声,一脸不信:“她早不崴脚,晚不崴脚,就偏偏遇到你时崴了?再说了,她的丫鬟呢,跟着你的小厮又去哪儿了?用得着你亲自去扶?”
裴行舟被问得哑口无言,低着头不吭声。
裴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声音放缓了些:“行舟,你实话告诉我,你对沈昭宁,如今到底什么想法?”
裴行舟迟疑了一下:“……还好吧,我只是觉得她太闷了,性子刁钻,又不够体贴,而婉宁活泼开朗,跟她在一起自在些。”
“自在?”裴夫人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自在算什么,你要小意温柔也罢,活泼开朗也好,等人娶进门,多纳几房妾室不就是了。何必去招惹沈婉宁,她母亲赵氏不过是个五品官的女儿,哪里比得上沈昭宁,她外祖顾俨可是有名的儒学大家,当今陛下自登基以来,就格外礼重儒学文士,你娶了她,你父亲正好相机在陛下面前多提提你,不然,你还想在礼部坐一辈子“冷板凳”不成?”
裴行舟的脸色变了变:“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和婉宁只是…”
“行了。”裴夫人不耐烦地打断道,“不管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从现在开始最好断个干净,明儿一早你就建安侯府登门赔罪,把沈昭宁的心意扭转回来,不然的话,等你父亲回来,你自去解释。”
“我…”裴行舟张了张嘴,却碍于父亲的威严,最终没有拒绝,“是,儿子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