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当没发生过?
有那么一瞬间,沈昭宁以为裴行舟脑子坏了。
她刚要开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这是怎么了?婉儿,你怎么跪在地上?”
赵氏带着几位素日交好的夫人匆匆赶来,一眼看到跪在地上的女儿和站在一旁的裴行舟,脸色瞬间变了。
她没看沈昭宁一眼,直接扑向地上的沈婉宁,声音颤抖:“我的儿,你这是做了什么?赶快起来。”
沈婉宁扑进赵氏怀里,眼圈一红,顿时落下泪来:“母亲,是女儿不好,女儿不该…不该…”
这话说一半,留一半,比什么都引人遐想。
围观的众人面面相觑,目光在沈昭宁、裴行舟、沈婉宁之间来回转,早已脑补出一场大戏。
赵氏抬头看向沈昭宁,眼眶泛红,声音却带着几分隐忍的委屈:“昭宁,婉宁她年纪小,不懂事,你若是有什么不满,就冲我来,别为难你妹妹,她从小体弱,可禁不起这样的折腾。”
三言两语,把沈昭宁架在了火上。
周围已经有夫人开始小声议论:“这沈家大姑娘也太厉害了,刚回来就欺负妹妹。”
“别说妹妹了,连继母这不也得看她脸色。”
“可不是嘛,听说她母亲去世后,脾气就古怪起来了。”
……
萧瑗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侯夫人这话说反了吧?明明是——”
“萧姐姐。”沈昭宁拉住萧瑗的手,再度摇了摇头。
然后她转向赵氏,微微一笑,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在场每个人耳中:“母亲言重了,这可不是我让妹妹跪的,是她自己,求着要给裴行舟做妾,在这儿给我行大礼呢,不过我可受不起。母亲与其在这儿心疼,倒不如问问妹妹方才和裴公子在这假山后做了什么,弄得衣衫不整,连发钗都歪掉了。”
此言一出,众人才将注意力转到沈婉宁身上来,渐渐的,眼神都有些古怪起来。
赵氏暗道不好。
裴行舟更是眉头皱起,刚要说什么,就见赵氏突然身子一软,直直往地上倒去。
“夫人,夫人…”丫鬟们惊呼着扑上去。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沈婉宁反手抱着赵氏哭喊:“母亲,母亲你怎么了?快,快来人扶母亲去休息。”
几位夫人连忙上前帮忙,有人喊人,有人掐人中,有人趁机观赏这一场闹剧。
沈昭宁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赵氏又使出这招晕倒的戏码,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力然。
她离京之前,赵氏也时常这样,动不动就晕倒,尤其是自己理亏的时候,只要一晕,就会有人来劝她“算了”、“好歹是长辈”云云。
没想到两年过去了,还是这招。
而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丫鬟婆子们护送“晕倒”的赵氏和沈婉宁走了。
裴行舟留了下来,朝沈昭宁不满道:“昭宁,建安侯夫人好歹也是你名义上的母亲,你怎么能如此咄咄逼人,又置之不理呢?”
沈昭宁气得发笑,“裴公子,你和婉宁别做这些私下见不得人的勾当,我这继母也不至于羞愤到晕过去,说到底,还不是你们俩害得,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裴行舟似乎没想到沈昭宁会这么牙尖嘴利,一时接不上话,竟在众目睽睽之下,选择甩袖离去。
但沈昭宁可不会管他。
以前他会忍,会退,会为了侯府的颜面和裴行舟这门亲事把委屈咽下去。
但如今看来,也没多大意思。
“萧瑗。”沈昭宁转身,声音很轻。
“嗯?”
“帮我个忙。”
“你说。”
沈昭宁瞥了一眼混乱的现场,和裴行舟略显狼狈的背影,失望地摇了摇头。
“帮我去找裴夫人。”她说,“告诉她,裴行舟与沈婉宁私会,被我当场抓个正着,这桩婚事,我不要了。”
萧瑗瞪大眼睛:“你认真的?”
沈昭宁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裴家当年的定亲信物,这些年她随身带着,很少离身,没想到这会儿倒是能“用上”了。
她把玉佩塞进萧瑗手里,微微一笑:“我沈昭宁,从来不开这样的玩笑,你替我去,把玉佩和话带到了就走,不必过多解释。”
“那你呢?”
“我?”沈昭宁狡黠一笑,“我立马得“哭”着跑回府去,不能让裴夫人找过来,否则这门亲事就退不成了。”
说完,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直到眼圈泛红,眼底泛了泪光,才提起裙摆,头也不回地跑了。
*
此时金明池的另一边,水阁之中,气氛则要热络得多。
临水的轩窗半开,池面上吹来的风带着杏花的甜香,拂过几位贵妇人的鬓边珠翠。
晋安长公主坐在主位上,一袭绛紫色宫装,发间一支赤金衔珠步摇,仪态雍容,正端着茶盏听身旁的几位夫人说话。
打头的便是丞相裴闵的正妻,出身太原王氏,娘家不俗,如今夫君也是朝廷一品大员,自然倍受推崇。
她今日穿了一件宝蓝色织金褙子,端庄大方,说话时眉眼含笑,却带着几分世家大族惯有的矜傲。
“陛下开春要春郊祭祖,这可是新帝登基后头一回大典,礼部上下忙得脚不沾地。”裴夫人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我家老爷这些日子天不亮就进宫,半夜才回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长公主微微一笑:“裴相是肱股之臣,自然劳累。不过春郊祭祖是大事,办好了,陛下心里有数,自然会有所宽慰的。”
在座的几位夫人纷纷点头,有人凑趣道:“说起来,裴公子一年前高中进士,如今也在礼部当差,听闻差事办得极好,裴夫人好福气呀!”
裴夫人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行舟那孩子,不过是个六品主事,不值当什么。真论起来,还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在御前挂职,深受皇恩呐!”
她说着,目光转向坐在斜对面的一位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