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张嘉妮搬进901快两个月了，老王发现她有一件每天必做的事情——压腿。
她会在客厅里，扶着沙发背压；有时候搬一把餐椅，把腿架在上面压。但是他发现，沙发背太低，她的腰得弯得很深，看起来很不舒服。把腿架在餐椅背上，高度是够了，但是摇摇晃晃的，很不安全。而且每次压好，小腿都有一道红红的印子。
老王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从窗户玻璃的反光里看到她压腿。她咬着嘴唇，皱着眉头，但一声不吭。
他看了几秒，没说什么。
周末上午，老王在书房里用电脑。不是看新闻，是在逛淘宝。他搜了半天，找到一样东西——两头可以旋转固定的杆子，T字形，不用打孔，不用破坏墙面，拧紧了就能卡在两面墙之间。
阳台和客厅之间有个垭口，很宽。装一根杆子，照样不挡路，不碍事。他量了阳台垭口的尺寸。
下单，付款。三天到货。
这天下午，老王在阳台上忙活。
张嘉妮去学校了，麦丽丽在诊所，马佳佳在幼儿园，901只有他一个人。他把杆子从纸箱里取出来，研究了五分钟说明书，正准备安装，门铃响了。
老王去开门。沈如烟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脸色有点急。
“王叔，您在家太好了。”
“怎么了？”
“单位临时有点急事，要赶过去一趟。小珂没人带，您能不能……”
“行。”
沈如烟感激得不得了：“太谢谢您了！”
“不用。又不是没带过。”
沈如烟笑了，蹲下来跟小珂说：“妈妈去单位一趟，你在王爷爷家玩，要乖。”
小珂点了点头，“我最喜欢跟王爷爷玩啦。”
沈如烟站起来，看着老王，想说什么，又没说。
“去吧。”老王说。
她走了。
老王低头看小珂。小珂抬头看他。
“王爷爷，你在干嘛？”
“装东西。”
“什么东西？”
“你进来看看。”
小珂换了鞋，跑进客厅，看到阳台上那根杆子，仰着头看了半天。
“这是什么？”
“压腿用的。嘉妮姐姐练功用的。”
“我可以帮忙吗？”
老王看了他一眼，笑了：“可以。”
他让小珂抱住那个杆子，他爬上梯子，调整好长度，把竖杆卡紧，又调了横杆的位置，确保贴紧门套线。下来看了看，竖直了，再爬上去拧死。用力摇了摇，纹丝不动。他试了试，承重还不错，不会弯，不会晃。他想一个大老爷们试了不会晃，嘉妮压腿应该不会出问题。
杆子装好了，他蹲下来对小珂说，“小珂，今天你可是帮了王爷爷大忙了，如果不是你扶着，王爷爷肯定不会这么快就装好。”
小珂心里美美的，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
五点多，张嘉妮回来了。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余光扫到阳台垭口上多了一根白色的杆子。她愣了一下，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杆子的表面，很滑；表面注塑的，不冷。她又抬头看了看固定座，转头看老王。
“王叔，这是……”
“你不是一直没地方压腿吗？这个不用打孔，不破坏墙面。你试试。”
张嘉妮没说话。
她把腿抬上去，脚踝搭在杆子上，身体慢慢前倾。高度刚好，杆子稳得很，一点不晃。她压了几次，换了条腿，又压了几次。
老王站在旁边：“可以吗？”
张嘉妮转过身，走到他面前，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脸埋在他肩窝里，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老王僵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
“行了行了，一根杆子而已。”
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谢谢王叔。”
“松开吧，小珂看着呢。”
张嘉妮松开手，转头——小珂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块饼干，嘴巴上沾着饼干渣，正歪着头看他们。
“嘉妮姐姐，你哭啦？”
张嘉妮摸了一下眼角，湿的。
“没有。眼睛进沙子了。”
“哦。”小珂咬了一口饼干，“王爷爷，饼干好好吃。”
老王微笑着看着他。
六点半，沈如烟回来了。
她一进门，小珂就冲了过去。
“妈妈！妈妈！我今天帮王爷爷干活了！”
“你帮什么了？”
“我扶杆子！王爷爷装了一个杆子，我帮他扶着，他拧螺丝，他一会儿爬上，一会儿爬下，还走远了看看。他说今天不是我帮忙，他肯定不会装这么快！”
沈如烟蹲下来，帮他擦了擦嘴上的饼干渣：“你这么厉害？”
“嗯！”小珂挺起胸。
沈如烟抬头看老王。
老王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
“他今天帮了不少忙。”老王说，“小孩就是要让他干活，他才有成就感。你什么都替他做了，他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
沈如烟站起来，看着老王，笑了。
“王叔，您带孩子比我带得好。”
“你那是没时间。有时间你也行。”
沈如烟没接话。她看着小珂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嘴里喊着“王爷爷装的杆子好高好高”，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暖暖的。
“王叔，今天谢谢您。”
“没事。饭好了，一起吃？”
“好。”
晚上，六个人一起吃饭。
老王、麦丽丽、张嘉妮、马佳佳、沈如烟。小珂坐中间，筷子还不太会用，夹菜的时候掉了好几次，马佳佳每次都帮他捡起来，他也不说谢谢，继续埋头吃。
麦丽丽坐在老王对面，吃着饭，偶尔抬头看张嘉妮。张嘉妮今天比平时话多了一点，不是说话，是笑。她夹菜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吃米饭的时候嘴角也是往上翘的，连喝汤的时候都憋不住在笑。
马佳佳发现了：“嘉妮，你今天捡到钱了？”
张嘉妮没理她。
“那你笑什么？”
“没什么。”但是她一直感激的看着老王，好像还不只是感激。
马佳佳看了看老王，又看了看张嘉妮，嘟囔了一句“神神秘秘的”。
麦丽丽没说话。朝三人看了一眼，继续吃饭。
（第9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