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陆沉刚在城中村路口啃完半个杂粮煎饼,一辆黑色奔驰迈巴赫就带着穿西装的兽性,硬生生扎进满地泥水的破巷子里。
司机推门下车,西装裤脚溅了泥点,脸色比那份牛皮纸信封还硬,手里捏着现金和文件走到他面前。
“陆先生是吧?我家太太给您的,一万块现金,外加一份保密协议,您签个字。”
陆沉没伸手,先把嘴里的煎饼咽下去,又偏头闻了闻风里那点淡冷的茉莉香。
这味道他熟。
昨晚这味道的主人在他怀里闷了一夜,衣服都快被体温烘透了,想忘都难。
“哟。”
陆沉拍掉掌心的煎饼渣,绕过司机,径直走到迈巴赫后座旁边,用粗糙指节叩了叩防窥玻璃。
“柳太太,都亲自当押车员了,还隔着玻璃装高冷呢?怕我这底层穷酸气顺着空调缝钻进去,熏着你那身好不容易捂干的真丝裙子?”
车里安静了两秒。
车窗电机轻轻响起,玻璃磨蹭着降下两寸。
柳如烟戴着墨镜,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剩下绷紧的下颌和咬住口红的唇,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那股慌。
“签字,拿钱,把你的嘴给我缝严实。”
她停了一下,喉咙动了动。
“昨晚的事,就烂在那个破服务区里,听见没有。”
“烂在那儿?”
陆沉手肘搭上车窗边,身子往前凑了半寸,劣质烟草味顺着缝钻进车里。
“柳太太,这账不太对吧,一万块就想买断我这款全自动发热,还带催眠功能的人肉恒温抱枕?”
柳如烟的手指收紧,包带被她攥出褶子。
陆沉笑得欠揍,偏偏语气懒散得要命。
“昨晚你八爪鱼似的扒着我不放,手劲儿可不小,我早上换衣服,腰侧还留着几道指甲印呢。”
他低头扫了眼她那件风衣,话音贴着车窗缝往里钻。
“怎么,穿上风衣就不认人了?”
“你无耻。”
柳如烟耳根一下烧红,昨早那个狼狈姿势又钻回脑子里,她越想躲,呼吸越乱,连领口那点布料都跟着起伏。
“我无耻?”
陆沉把文件从司机手里抽过来,随手翻了两页,又抬眼看她。
“我昨晚规规矩矩做人,老老实实当抱枕,倒是你那只手,在我旧夹克里摸来摸去的时候,可比现在软多了。”
“你闭嘴。”
“急什么。”
陆沉视线落在她攥包的手上,尾音拖得不紧不慢。
“这迈巴赫隔音挺好,可你心跳要是再快点,前头司机大哥都该听见了。”
司机站在旁边,脸皮抽了抽,装作没听见。
陆沉偏不放过她。
“要是让他知道,他家高不可攀的富贵太太,昨晚在我那辆没暖气的小破车里,带着哭腔让我抱紧点,你说他会不会替你尴尬?”
“陆沉。”
柳如烟一把摘下墨镜,眼尾那点没消下去的红意被阳光照出来,气得发抖,却又不敢把声音放开。
“你再敢多说半个字,信不信我让我老公找人弄死你?”
“别介。”
陆沉把协议夹在指间晃了晃,笑意不退。
“你那靠拆迁起家的老公赵庆年,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张床上,跟哪个小网红谈几个亿的项目呢,哪有空管你?”
柳如烟脸上的血色退了半截。
“你查我?”
她盯着他,声音一下变哑。
“你到底想干什么?”
“别紧张,我就一送快递的,顺路听了点八卦。”
陆沉把笔帽咬开,在协议末尾签下名字,话却没停。
“我就纳闷了,赵庆年是眼瞎,还是身体虚,家里放着这么顶级的降火药不碰,天天在外面吃路边摊。”
柳如烟胸口起伏得更厉害,眼里又气又慌。
陆沉把签好的协议合上,贴着车窗缝递进去。
“怪不得昨晚我随便给点温度,你就跟干海绵碰见水一样往我怀里钻。”
他看着她不肯接,又把文件往里送了送。
“缺爱这毛病,可比失温难治多了。”
“你给我滚。”
柳如烟终于绷不住,声音破了一点。
“老李,升窗,开车。”
“等等。”
陆沉手快,顺着那两寸缝把协议塞进车里,粗粝指腹擦过她绷紧的手背。
那一下不轻不重,偏偏带着昨晚残留下来的记忆。
柳如烟手背发麻,立刻缩回去,指尖蜷了蜷,连墨镜都差点掉在腿上。
陆沉看见了,笑得更坏。
“钱我收了,就当昨晚的精神损失费。”
他后退半步,抬手在车窗上敲了两下。
“不过柳太太,以后晚上出门记得看天气预报,下次再想找这么合身的恒温系统,一万块可连首付都不够。”
车窗刷地升起,把柳如烟那张红白交错的脸挡了个干净。
迈巴赫喷出一股尾气,逃命似的蹿出巷口。
陆沉捏着那一万块现金,站在原地笑了一声,转身进了昏暗巷子,顺手掏出手机给催债的黄毛转过去五千。
“利息,剩下的月底结。”
对方秒回。
“陆哥敞亮!祝哥今晚就当新郎!”
陆沉看着那行字,嗤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
回到那间常年不见阳光的出租屋,他没开灯,反手关门,屋里潮味和旧木头味一齐扑上来。
缺腿书桌吱呀晃了半下,抽屉被拉开,那本触感近似人皮的黑色日记本躺在最底下,封面暗红六芒星纹路在阴影里发沉。
陆沉指腹摩挲着那道纹路,脑子里却还停在车窗边。
柳如烟被碰到手背时,缩得太快了。
“纸老虎一个。”
他低声笑了笑,拧开笔,在空白页上写下赵庆年三个字。
昨晚那场测试,已经把规则试出来了。
这本子不能硬改人心,也不能写柳如烟主动做什么越界事,可它能拨动物理概率,能让车抛锚,能让雨下得更凶,也能让某些人恰好撞上某些事。
赵庆年就是最好用的那枚钉子。
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得越欢,回家对柳如烟越冷,偶尔酒劲上头动手越狠,柳如烟那道看着牢不可破的道德墙,就会一点一点裂开。
“等你被逼到悬崖边上,快掉下去的时候。”
陆沉咬着笔杆,盯着纸上那三个字,眼里压着危险的占有欲。
“我这个给过你温暖的快递小哥,再刚好出现接住你。”
他把笔尖点在赵庆年名字旁边,轻轻一划。
“到时候你猜,你会不会自己把那身碍事的真丝风衣脱了,换上我给你准备的制服?”
多米诺骨牌已经倒了第一块。
所谓道德枷锁,只要外头的压力给够,断开的声音一定比撕快递包装还脆。
陆沉吐出一口气,昨晚那女人带着温度的呼吸,好像还贴在他锁骨边,烫得人静不下来。
他盯着日记本,唇边扯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弧度。
“等着吧,柳太太,下次见面,我保证让你连让我闭嘴的力气都没有。”
情绪刚烧到最顶。
楼上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砰砰砸床板声,紧接着是大妈尖尖的嗓门。
“死鬼你快点!老娘这破腰都要被你折断了,明早还得去早市抢鸡蛋呢!”
陆沉脸上的笑当场卡住,额角青筋跳了两下。
“操。”
他抬头看着发霉的天花板,骂得一点气势都没了。
“这破房子的隔音,连那辆小面包都不如。”
气氛当场社死,物理刹车来得猝不及防。
陆沉叹了口气,一把将日记本锁回抽屉。
洗洗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