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门铃响了三声。云顶庄园12栋的黄铜大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混着刚出浴水汽的微甜小苍兰香味,顺着门缝直接撞了过来,比那晚服务区雨水浇透的冷香还要上头。
柳如烟站在门后,身上穿着件酒红色的真丝居家睡裙,外头随意搭着件开衫。玄关的暖光打下来,那两根细得仿佛一勾就断的肩带,以及顺着领口往下延伸的锁骨阴影,野得简直能直接拿去做心电图的范本。
当她看清站在门外、穿着那身带着淡淡劣质烟草味制服的陆沉时,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瞪大,瞳孔里的慌乱简直快要溢出来,手下意识就死死攥住了领口。
怎么又是你?她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破音。
区域系统重新排单,物理规律,概率分配。陆沉手里托着个四四方方的高奢化妆品盒子,往前递了半寸,这件几万块的抗老精华,恰好落在我这条线上了。柳太太,签个字?
柳如烟根本不想接,她防备地往后退了半步,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上次你收了钱,答应过……
停。陆沉突然打断她,刚才还带着点痞气的眼神瞬间一收,整个人往后退了一大步,表现得简直比她还要局促。他摸了摸鼻尖,眼神甚至有些躲闪,太太,你这呼吸喘得太急了,胸口起伏这么大,这衣服布料又薄,再这么晃下去,我可不敢保证眼睛能一直平视前方。
你无耻!柳如烟脸颊“唰”地烧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你看你,又急。陆沉叹了口气,把签收单拍在盒子上,硬生生往前一塞,语气里透着股底层打工人的心酸与尴尬,太太,其实你真不用这么防着我,搞得像我要随时扑上去一样。这几天我琢磨了一下,那一万块钱的封口费,药效特别好,我已经彻底失忆了。
柳如烟一愣,死死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沉垂下眼皮,一副划清界限的卑微嘴脸,那天晚上在南山服务区的事,我一点印象都没了。我根本想不起来你的车没暖气,也忘了你冻得嘴唇发紫的样子;更不记得你最后是怎么自己解开那件碍事的风衣,八爪鱼一样钻进我那件带着汗臭味的破皮夹克里,手还死死扣着我的腰不放……
陆沉!柳如烟浑身一哆嗦,头皮一阵发麻。
嘘,小点声,隔音不好,别人听见还以为咱们在门口对台词呢。陆沉一本正经地继续疯狂输出,所以你看,我是真忘了。我现在连你当时贴着我胸口,发着抖带着哭腔说‘抱紧点我太冷了’的声音,都想不起来了。我这人嘴严,收钱办事,记忆力自动清零,您太放心了。
柳如烟整个人僵在原地,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她这辈子没见过把流氓耍得这么清新脱俗的!他嘴上说着全忘了,可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就像带电的针一样,疯狂地往她脑子里扎。
他每说一句,那天晚上在逼仄面包车里的体温差、那股让人安心的烟草味、甚至他指腹擦过她脊背时的粗糙触感,就如影随形地从她每一个毛孔里钻出来。
签个字吧太太。陆沉把笔递过去,手指悬在半空,这风口怪冷的,你这真丝裙子都快滑到胳膊肘了,那点莹白够晃眼的,赶紧签完回去吹暖气,不然待会儿又得找热源了。
柳如烟羞愤欲绝地一把扯过签收单,手里的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作响。递还单子的时候,陆沉并没有马上去接,而是故意慢了半拍。
也就是这半拍的时间,柳如烟温热的指尖,不经意间重重擦过了陆沉布满老茧的手背。
极度的细腻撞上极度的粗糙,温差在这不到一秒的触碰里瞬间爆炸。
啊!柳如烟像被烫到一样,触电般猛地缩回手,盒子差点掉在地上。
哎哟,怎么了这是?陆沉眼疾手快地捞住盒子稳稳托住,眉毛微微一挑,眼神里全是暗戳戳的戏谑,你手怎么这么烫?碰我手背这一下,我半条胳膊都麻了。你躲什么啊?我这老茧又不是砂纸。还是说……我刚才这一下,让你这身娇体弱的太太,又回味起什么肌肉记忆了?
你放屁!赶紧滚!柳如烟彻底破防了,一把夺过盒子,浑身都在发抖。越是想证明自己不在意,那种被他体温烫过的酥麻感就越是在指尖挥之不去。
就在气氛紧绷得快要擦出火星子,柳如烟的心理防线快要被这股无孔不入的暧昧彻底撕裂时——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瓶车喇叭声,紧接着是物业保安大爷中气十足的嗓门:哎哎哎!那个送快递的!12栋门口不让长时间停车,你那三轮车挡消防通道了!
原本已经把侵略性拉满的陆沉,脸上的表情瞬间一顿,极其自然地切换回了唯唯诺诺的社畜模式。
来了来了师傅!马上走!陆沉冲着保安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头,看着门内已经快要站不住的柳如烟。
他往后退了一步,突然低下头,凑到离她耳廓只有几厘米的地方。热气擦着她的耳垂喷洒过去。
算你运气好,保安大爷救驾。陆沉用极低的沙哑气音丢下一句,不过太太,友情提示,下次买护肤品,顺便买点降火的。这大冷天的,你这脸红得,比我送外卖赶时间还夸张。
说完,他利落地转身,跨上那辆破旧的三轮车,头也不回地驶出了云顶庄园的林荫道。
砰!大门被柳如烟重重关上。
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胸口剧烈地起伏,双腿发软。耳廓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个男人喷洒过来的热气,手背上那擦过老茧的触感,就像是一颗种子,在极度渴望慰藉的泥土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她明明给了封口费,明明一切都结束了,可为什么……为什么只要一看到那个男人,那天晚上隔着薄布料的滚烫体温,就怎么也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