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皇后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很快又恢复温和,只是指尖轻轻按住了茶盏。
“世子身子一向不好,婚姻大事怎可这样仓促?”
萧砚道:“臣病了多年,难得想成一次婚。”
皇帝被他气笑了:“婚姻在你嘴里倒像喝药。”
“差不多。”萧砚淡声道,“都是续命。”
这话说得荒唐,却无人敢笑。
靖王府这些年沉寂,萧砚又病弱,皇帝对他有愧,也有防。
当年靖王死得不明不白,靖王旧部散的散,贬的贬。萧砚活到今日,本身就是一根刺。
皇帝看向沈令仪:“你呢?”
沈令仪垂眸。
她知道,这一刻不能犹豫太久。
犹豫,便是让皇后插手。
她俯身叩首:“臣女但凭皇上做主。”
这不是答应萧砚。
这是把选择权推回皇帝手里。
若皇帝把她赐给礼部侍郎家,便显得是皇帝在替秦家和皇后压沈家。
若赐给萧砚,皇后不愿,却能暂时平衡秦家。
皇帝看着跪在下方的两个人,半晌没有说话。
秦国公忍不住道:“皇上,沈家案子未清,沈姑娘身份尴尬,恐怕不宜嫁入靖王府。”
萧砚抬眼:“秦国公方才还赞同皇后娘娘替沈姑娘择婚。怎么礼部侍郎家能娶,靖王府不能娶?”
秦国公脸色一僵。
萧砚继续道:“还是说,在秦国公眼里,靖王府不如礼部侍郎府清白?”
这话诛心。
秦国公忙跪下:“臣不敢!”
皇帝神色也沉了几分。
皇后轻声道:“世子何必咄咄逼人?秦国公也是顾全大局。”
“臣只是不懂。”萧砚道,“秦家能退沈姑娘的婚,能欠沈家的嫁妆和军粮,如今还要替沈姑娘挑夫婿。秦家与沈家,到底是退亲,还是掌家?”
沈令仪差点笑出声。
他这张嘴,确实不说好话。
但好用。
秦国公脸色铁青。
皇帝把账册往案上一丢:“够了。”
殿中一静。
皇帝看向秦国公:“三日内,把沈家嫁妆清还。军粮一事,兵部核验。若账属实,秦家照数补回北境军仓。”
秦国公脸色灰败:“臣遵旨。”
皇帝又看向萧砚和沈令仪。
“至于婚事……”
皇后坐直了身子。
沈令仪屏住呼吸。
皇帝沉默片刻,道:“沈家父兄案未清,婚期暂缓。但婚约可以先定。靖王世子萧砚,镇北侯府嫡女沈令仪,朕赐你二人婚约。待沈家案定,再择吉日完婚。”
皇后眼底冷意一闪而过。
萧砚叩首:“臣谢皇上。”
沈令仪也俯身:“臣女谢皇上。”
她知道,这道赐婚不是恩典。
皇帝是在把她和萧砚绑成一处,看他们能翻出多大的浪,又能替他逼出多少暗处的人。
但无妨。
棋子只要走到足够远,也能变成执棋的人。
从御书房出来时,夜色已经深了。
秦承煜在宫门外等她。
他身上的月白锦袍被夜雪打湿,神情不复白日清贵,显得有些狼狈。
“令仪。”
沈令仪停下脚步。
秦承煜看着她,眼底有怒,也有不甘:“你当真要嫁给萧砚?”
沈令仪觉得好笑:“秦世子忘了?是你今日来退婚。”
“我退婚是形势所迫。”
“吞我嫁妆,也是形势所迫?”
秦承煜面色难堪:“那些事我并不知情。”
“你什么都不知道。”沈令仪道,“不知道我母亲嫁妆进了秦家,不知道沈家军粮在秦家粮仓,不知道我庶妹戴着我的首饰去你的庄子赏花。”
她抬头看他。
“秦承煜,你到底是不知道,还是觉得我永远不会知道?”
秦承煜的脸色白了白。
他忽然伸手,似乎想抓住她的腕。
沈令仪后退一步。
一把黑伞横在两人之间。
萧砚站在伞下,病恹恹地咳了一声。
“秦世子,御前赐婚刚下,你便拉扯我的未婚妻,不合适吧?”
我的未婚妻。
这几个字说得平静,却像一巴掌打在秦承煜脸上。
秦承煜咬牙:“世子未免入戏太快。”
萧砚淡淡道:“我这人病重,做事赶时间。”
秦承煜眼底阴沉:“沈令仪,你会后悔的。”
沈令仪看着他。
前世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她若不听话,会后悔。
他说沈家若再查,会后悔。
他说她进宫后若还执拗,会后悔。
她后悔过。
后悔自己醒得太晚,忍得太久,信错了人。
这一世,她不会再后悔这个。
沈令仪道:“秦世子有空威胁我,不如回府清账。”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
“三日很快。”
秦承煜脸色铁青地走了。
萧砚看着他的背影:“他不会老实还。”
“我知道。”
“那你还给他三日?”
沈令仪抬眸,眼底冷光微动。
“不给他三日,他怎么有时间转移赃物?”
萧砚看向她。
沈令仪抱着木盒,轻声道:“不让他动,我怎么抓现行?”
萧砚忽然笑了。
“沈姑娘。”
“嗯?”
“你比我想的狠。”
沈令仪看着远处秦家马车消失的方向。
“世子说错了。”
她道:“我只是死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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