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电话那头,李狂的呼吸粗重。
背景音里还有人在汇报案情分析。他显然正在开会。
“拐卖儿童?”李狂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陈澈,你最好清楚你在说什么。你出警的名目是找狗!”
陈澈语速极快,根本不给李狂发火的机会。
“队长,找狗是幌子。那家宠物店后院有扇加了三道大锁的铁门。门缝里透出来的味儿不对,不是狗骚味,是人窝在地下室的闷臭。而且老板刚才接了个电话,说‘今晚的货提前走’。这绝不是卖狗!”
电话里没了声音。
李狂没说话。
他脑子里闪过上次那个七条人命的通缉犯。也是这小子,也是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
“你确定?”李狂的嗓音压低了。
“倒计时不等人,最迟四个小时,货就转运了!”陈澈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他已经起了疑心,随时会跑!”
“盯死他。我带人过来!”
嘟嘟两声,电话挂断。
市局会议室里,李狂一脚踢开椅子,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往外走。留下一屋子正在开会的刑警面面相觑。
街对面。
陈澈蹲在巷子口。
张大妈还在旁边抹眼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她家的豆豆。
陈澈一边用警服袖子赶着花坛里的蚊子,一边安抚大妈:“大妈,您信我,这事儿市局管了。很快就有结果。”
张大妈瞪大眼睛:“市局管找狗?”
“对,特事特办。”陈澈一本正经地胡扯。
宠物店的玻璃门推开一条缝。老板探出半个身子,左右张望。
陈澈赶紧把头低下,借着大妈的身子挡住自己。
老板没发现异常,又缩了回去,拉上了玻璃门上的卷帘。
这动作太反常了。大白天的,正经生意谁关门?
不到半小时。
三辆没拉警笛的依维柯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街角。
车门拉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跳下车,动作干净利落。
李狂走在最前面。他连警服都没换,穿着件黑T恤,脸色黑得像锅底。
“人呢?”李狂走到陈澈跟前,压着嗓子问。
“在里面。卷帘门刚拉上。”陈澈指着店面,“后院那扇门别让他堵了。”
李狂一挥手。
两名特警迅速绕向店铺后巷包抄。
剩下的人跟着李狂,直奔正门。
没有废话。没有敲门。
“砰!”
特警手里的破门锤狠狠砸在卷帘门上。金属门框剧烈变形,直接被强行撬开。
玻璃门被一脚踹碎,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警察!都不许动!”
几道强光手电直直打进昏暗的店里。
老板正提着一个黑色的帆布旅行袋往后院跑。听到动静,他腿一软,直接跌在地上。
两名特警冲上去,一把将他按死在地砖上。
“干什么!警察打人了!我犯什么法了!”老板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脸贴着地,还在拼命挣扎。
李狂走过去,皮鞋踩住地上的帆布袋。
拉链被扯开。
里面没有宠物用品。全是一沓沓捆好的现金,还有十几张不同名字的假身份证。
“正经生意?”李狂嗤笑一声。
他没理会老板的叫唤,径直走向店铺最深处。
那扇厚重的铁门,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三把小孩拳头大小的黄铜挂锁,死死扣在门鼻子上。
“钥匙。”李狂转头,盯着地上的老板。
老板死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一言不发。
“砸开。”李狂根本不惯着他。
特警拎着液压钳上前。“咔嚓”几声脆响,三把大锁齐刷刷掉在地上。
铁门被用力推开。
一股极其刺鼻的污浊气味扑面而来。那是排泄物、汗液和发霉食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熏得人睁不开眼。
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狭窄楼梯。
李狂拔出配枪,打开手电,第一个走了下去。
地下室的空间不大,灯光昏暗。
墙边排着几个生锈的铁笼子。
里面关着的,不是狗。
是六个小小的身影。
最小的看起来才三四岁,最大的也不过七八岁。
他们的手脚被尼龙扎带死死捆着,嘴里塞着破毛巾,用胶带缠了好几圈。
几个孩子缩在笼子角落里,浑身发抖,眼神惊恐到了极点。手电光打过去,他们吓得直往后躲。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跟下来的几名刑警,眼眶瞬间全红了。
有人骂了一句脏话,声音都在发颤。
李狂握着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咬紧后槽牙,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收起枪。
“救人。叫救护车!”李狂的声音嘶哑。
刑警们冲上去,小心翼翼地剪断扎带,撕下胶带,把孩子们抱出来。
老板被两名特警从上面拖了下来。
看到这幅场景,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狂走过去,一把揪住老板的衣领,把人半提起来。
“你的货?”李狂盯着他,“你把这叫货?”
老板嘴唇哆嗦着:“警官……我就是个看门的……上面有人安排……”
“带回去。连夜审。撬不开他的嘴,你们全队明天不用来上班了!”李狂一把将人甩给旁边的队员。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几声微弱的狗叫。
“汪!汪!”
张大妈的那只棕色小泰迪,正被一根细绳拴在楼梯扶手上。它饿得皮包骨头,正冲着人群叫唤。
陈澈顺着楼梯走下来。
他解开狗绳,把泰迪抱在怀里,顺手撸了两把狗头。
李狂站在地下室门口。
他看着里面正在安抚孩子的队员,看着那些被解救的生命。
再回过头。
陈澈站在楼梯上,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泰迪狗。脸上写满了“我真的只是来帮大妈找狗”的无辜和无奈。
极度的反差,让李狂的血压一阵狂飙。
这小子,出门找个狗,端掉了一个跨省拐卖儿童的中转站!
李狂胸膛剧烈起伏,用力吐出一口浊气。他指着陈澈的鼻子,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小子……”李狂摇了摇头,手指在半空中点了两下,“真行。”
陈澈叹了口气,把狗抱紧了点:“队长,我能下班了吗?张大妈还在外面等着要狗呢。”
“下班?”李狂气笑了,“这案子你发现的,今晚你也别睡了,跟我回局里连夜跟进!”
陈澈脸都绿了。
咸鱼的下班生活,又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