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市局大院。
哭声震天响。
六个被拐的孩子,分别来自不同省市,有的失踪甚至超过了一年。
家长们连夜赶来。一进大院,好几个母亲直接腿软跪在地上,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嚎啕大哭。
场面乱成一锅粥。
连那些办案多年的老刑警,这会儿都背过身去,偷偷抹眼角。
陈澈蹲在花坛边。
手里还牵着那只饿得皮包骨头的泰迪狗。
他揉了揉发酸的膝盖,打了个哈欠。昨晚熬了一宿,他现在只想回宿舍补个觉。
“陈警官!陈警官在那边!”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呼啦一下。
一群举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像闻见血腥味的鲨鱼,直接朝陈澈扑了过来。
话筒差点怼进他鼻孔里。
“陈警官!听说您是为了帮大妈找狗,顺藤摸瓜端掉了这个跨省拐卖窝点?”
“请问您当时是怎么察觉到宠物店有异常的?”
“您这种从群众利益出发,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办案精神,能跟我们分享一下吗?”
闪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
陈澈被晃得眼晕。
他赶紧举起手里的牵引绳,把泰迪狗挡在脸前。
“别拍!别拍!我没精神!我就是个片警!”陈澈一边往后退,一边大声嚷嚷,“我真的是去找狗的!碰巧!全都是碰巧!你们去采访我们李队长!”
他不退还好。
这一退,记者们更兴奋了。
“陈警官太谦虚了!”
“这绝对是南城警界的明日之星!”
陈澈欲哭无泪。
明日之星个屁啊!
再这么高调下去,那个什么“钟先生”的杀手估计明晚就得摸到他床头!
“都让让!办案重地,谁让你们进来的!”
一声暴喝炸响。
李狂黑着脸,大步流星走过来。
他身上那件黑T恤早就汗透了,领口扯得大开。身后跟着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直接把记者强行隔开。
“李队!”陈澈像看见了亲爹,赶紧凑过去。
李狂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出尽风头了啊?”
陈澈苦着脸:“队长,您行行好,放我回派出所吧。我再不回去,老王得把我的实习期报告写成黑历史了。”
李狂没接茬,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烟,叼在嘴里没点。
“行了,狗还给人家。你先回去。”李狂摆摆手,“这案子后续没你的事了。”
陈澈如蒙大赦,牵着狗一溜烟跑了。
李狂看着他的背影,吐掉嘴里的烟丝,转身走向审讯大楼。
重案组一号审讯室。
宠物店老板被死死铐在铁椅上。
他那身白大褂早就脏得不成样子,金丝眼镜也碎了一边镜片。整个人像滩烂泥,抖得像筛糠。
李狂拉开椅子坐下。
“砰!”
一本卷边的旧账本,被重重砸在铁桌上。
老板吓得一哆嗦,差点尿裤子。
“说。”李狂盯着他,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狠劲,“这账本上的货,都运哪去了?”
老板咽了口唾沫,牙齿直打架。
“警官……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看货的!”
“看货的?”李狂冷笑一声,翻开账本,“每一笔进出,时间、金额、接头方式,记这么清楚。你跟我说你就是个看门的?”
老板急得直哭。
“我发誓!我连上线的面都没见过!全都是单线联系!他们把孩子送过来,我管几天饭。到时间了,自然有人来接走!”
李狂手指在账本上点了两下。
“那这个记号,怎么解释?”
老板顺着李狂的手指看过去。
账本每一笔交易记录的末尾,都用红笔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
一个“钟”字。
老板脸色煞白,拼命摇头。
“我不知道!这是上线要求的!每完成一笔,必须画上这个记号拍给他们看!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单向玻璃后。
副队长老刑端着茶杯,手一抖,热水洒在手背上。
他没顾上擦,转头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个“钟”字。
李狂推开审讯室的门走出来。
老刑迎上去,压低嗓音:“李队,看清楚了吗?”
李狂点点头,脸色铁青。
“跟看守所墙上那个没写完的血字,还有那个连环杀人犯密码箱里的账本……”
“一模一样。”老刑接话,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狂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点燃那根压扁的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极度危险。
“连环杀人。跨省拐卖。”李狂咬着牙,“这根本不是两起独立的案子。背后是一整张网。”
他转过身,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老刑,去办手续。这两个案子,并案!”
“明白!”
……
下午三点。
南城分局,桃源派出所。
陈澈刚把泰迪狗交还给张大妈,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哐当!”
派出所大门被推开。
张大妈领着七八个街坊邻居,敲锣打鼓地冲了进来。
一面红底金字的大锦旗,直接怼到了陈澈脸上。
上面写着八个大字:找狗神探,人民卫士!
陈澈看着那面锦旗,嘴角直抽抽。
“大妈,这就不必了吧……”
“必须的!”张大妈一把抓住陈澈的手,眼泪汪汪,“小陈警官,你可是我们家豆豆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你,它早就被炖了!”
老张端着搪瓷缸子,在旁边乐得直拍大腿。
“陈澈啊,收下吧。这可是群众的心意。咱们所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陈澈生无可恋地接过锦旗。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所长老王背着手,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他手里捏着一份红头文件。
脸上的表情很古怪。想笑,又有点发愁。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别影响办公。”老王把街坊们劝走。
大厅里安静下来。
老王走到陈澈面前,把那份红头文件拍在他胸口。
“陈澈,收拾收拾东西吧。”
陈澈一愣。
“所长,我犯什么错了?不至于开除我吧?我今天可是立功了啊!”
“开除个屁!”老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市局下调令了。借调你过去帮忙。”
陈澈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去!市局那帮人天天加班,我去了连泡面都吃不上热的!我要留在所里调解广场舞!”
老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少废话!这是市局领导亲自批的!借调你去‘积案核查办公室’!”
陈澈摸着后脑勺,愣住了。
“积案核查办公室?”
老张在旁边插嘴:“这可是个好地方啊。清水衙门里的清水衙门。就是整理整理陈年老卷宗,平时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纯属去镀金的养老岗。”
陈澈眼睛一亮。
养老岗?
不用出警?不用抓贼?每天就是翻翻旧档案?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咸鱼生活吗!
“去!我马上收拾东西!”陈澈乐了。
他一把扯下警服外套,跑回座位收拾桌子。
就在他把那个厚厚的调解笔录本塞进抽屉的瞬间。
脑海深处。
那股熟悉的灼热感,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
空气微微扭曲。
一行极其刺眼的血红色字体,直接砸在陈澈眼前!
【危机预警:积案核查办公室。】
【该部门涉及高危旧案,牵连未知势力,死亡风险极高!】
【建议宿主:谨慎行事!】
陈澈收拾东西的手,僵在半空。
他死死盯着那几行红字。
养老岗?
高危旧案?死亡风险极高?!
陈澈转过头,看着还在喝枸杞水的老王,声音发颤。
“所长……这调令,我能拒收吗?”
老王吹了吹杯子里的茶叶,头都没抬。
“拒收?行啊。你现在就去市局大楼,指着副局长的鼻子说你不干。去吧,我给你批假。”
陈澈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半空中缓缓消散的红字,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这破系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他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