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陈澈!发什么呆!跟上!”
李狂在前头吼了一嗓子,大步流星往外走。
陈澈抬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虚汗。半空中那行刺眼的红字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去。他把揉皱的检讨书往裤兜里一塞,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关联节点未知。
这六个字就像是一块大石头,死死压在陈澈的胸口。他知道,这事没完。
三天后。
南城分局大会议室。
红底白字的横幅拉得笔直,上面写着“南城分局表彰大会”。
老王坐在台下第三排,手里紧紧攥着个铝箔板,大拇指按在两粒降压药上。他死死盯着台上,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陈澈在台上出什么洋相。
台上,市局副局长正对着麦克风,声音洪亮地念着通报。
“桃源派出所见习警员陈澈,在处置警情中反应果断,成功抓获在逃重犯。经市局党委研究决定,现给予陈澈同志个人三等功一次!”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陈澈穿着笔挺的常服,胸前戴着一朵比脸还大的大红花,站在台上敬礼。
台下角落里,几个年轻刑警交头接耳,酸溜溜的话顺着过道飘了过来。
“这小子命真好。一个派出所见习的,出门溜达一圈就能捡个三等功。”
“可不是么,瞎猫碰上死耗子。那杀人犯估计是喝断片了,换我去我也行啊。”
“行了少说两句,人家现在可是市局眼里的红人。”
陈澈听不见底下的嘀咕。他站在聚光灯下,只觉得这大红花戴着太扎眼。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赶紧结束,回所里泡那碗没吃上的老坛酸菜面。
会议散场。
几位市局领导走过来,挨个跟受表彰的警员握手。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银发老者。他穿着便装,面容慈祥,眼角堆着温和的笑纹。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平易近人的长者风范。
老者在陈澈面前停下脚步。他伸出满是老茧的手,重重拍了拍陈澈的肩膀。
“小伙子干得漂亮。临危不乱,有勇有谋。”老者声音温厚,“叫什么名字?”
陈澈立正站好:“报告领导,陈澈。”
“陈澈……”老者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叨了一遍,笑呵呵地问,“家里有长辈干咱们这行?我看你这股子机灵劲,像是家学渊源啊。”
陈澈没多想,老老实实回答:“我父亲以前也是市局刑警。叫陈国栋。”
空气有了半秒钟的停顿。
老者嘴角的笑纹连一丝改变都没有。他轻轻拍了两下陈澈的胳膊。
“陈国栋?好名字。虎父无犬子。以后在基层好好干,别给你父亲丢脸。”
老者转过身,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向大门。
陈澈看着老人的背影,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他揉了揉胳膊,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空调出风口。这冷气开得也太足了。
刚出会议室的大门,衣领就被人从后面揪住了。
李狂像拎小鸡一样,把陈澈硬生生拽到了楼梯间。
“美了吧?三等功拿到了,是不是觉得可以在南城横着走了?”李狂咬着牙,手指头用力戳在陈澈胸口的奖章旁边,“你小子今天出尽了风头啊!”
陈澈往后缩了缩脖子,满脸委屈:“李队,我没横着走。我今天可是骑共享单车来的。再说了,这红花是局里非要给我戴的,我本来想请病假来着。”
“少给我贫嘴!”李狂一巴掌拍在楼梯扶手上,震得灰尘直掉。
他瞪着陈澈,压低了嗓门开骂。
“功是你的,但别飘!你知不知道你这次惹了多大的麻烦?下次再敢不请示就拔枪,我亲手扒了你这身皮!听懂没有!”
骂完,李狂根本不给陈澈还嘴的机会,转身就走。鞋跟在楼梯上踩得梆梆响,火气大得能把楼顶掀了。
陈澈揉着发紧的衣领,叹了口气。这傲娇队长,脾气也太爆了。
不远处,老刑端着茶杯走过来。他看着李狂的背影,笑骂了一句。
“你小子别不知好歹。”老刑喝了口茶,指了指楼上,“李队刚从督察处出来。你那份违规用枪的处分报告,他全揽到支队头上了。他跟督察处的人拍桌子,说是他让你特事特办的。为了保你这个三等功,他被上面骂了整整半个小时。”
陈澈愣在原地。
他看着楼梯拐角处早就没影的李狂。这队长,纯纯的刀子嘴豆腐心啊。
下午两点。
陈澈回到了桃源派出所。
老王看到他全须全尾地回来,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把桌上的降压药锁进抽屉。
“行了,风头过去了。”老王敲着桌子,语重心长,“小陈啊,你现在也算是挂了号的人了。以后给我老实点,别再整幺蛾子!咱们所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陈澈连连点头,满口答应。他脱下常服,换上洗得发白的旧警服,拆开一桶老坛酸菜面。
热水刚倒进去。
“叮铃铃——”
报警电话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老张接起电话,听了两句,直接乐出了声。他放下话筒,转头看向陈澈。
“神探,来活了。”老张端起搪瓷缸子,幸灾乐祸地挥挥手,“城南张大妈报警,说她家狗丢了。闹着要警察立刻去找。”
陈澈端着泡面叉子,生无可恋地看着老张:“张哥,这活儿你去行不行?我这面刚泡上!”
“那哪成啊!”老张笑得见牙不见眼,“你现在可是三等功臣,群众点名要找你!快去快回,面我帮你看着。干咱们片警这行,找猫找狗才是正经事。”
陈澈翻了个大白眼。
他认命地放下叉子,拎起警帽走出办公室。
城南。
张大妈站在街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
“警察同志!我家豆豆不见了!”张大妈一把抓住陈澈的袖子,指着街对面,“就在那家新开的宠物寄养所门口没的!肯定是他们偷了去卖狗肉了!”
陈澈停好共享单车,耐着性子安抚:“大妈您先别急。狗长什么样?带牵引绳了吗?咱们过去问问。”
“我家豆豆可乖了!从来不乱跑!”张大妈急得直跺脚,“就是那家店!他们老板看我家豆豆的眼神就不对!”
陈澈顺着张大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家装修得花里胡哨的店铺,招牌上写着“爱心宠物寄养所”。门口摆着几个空狗笼子,玻璃门贴着不透明的磨砂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陈澈刚迈出一步。
脑海深处那种熟悉的灼热感,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
视线正前方,空气泛起一阵水波纹般的扭曲。
一行刺眼的血红色字体,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直挺挺地砸在陈澈眼前。
【丢失宠物?】
【儿童拐卖中转点暴露风险97%!】
【受害儿童转移倒计时:6小时00分。】
陈澈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在马路牙子上。
他死死盯着那行红字。
找个狗。
儿童拐卖中转点?!
陈澈在心里把系统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