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考试的时间过的格外快,三天高考转瞬即逝。
楚南选的是物化生组合,因此是下午才结束的。
话说,有的考生上午都已经考完了,中午就去买手机,染发,吃大餐。下午都换上新的造型,拿着新款手机,在校门口等着自己的朋友呢。
好巧不巧,楚南的一个朋友就是上午考完的,此时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他了。
下午五点一刻,陵川一中的大门口人潮还没散尽。
上午考完的学生换了一身新造型来晃悠——一个男生染了银灰短发正对着手机自拍,两个女生并排走着,一个做了美甲一个换了新耳钉,校门口比过年还热闹。
楚南拎着笔袋走出来,目光先扫了一眼陈叔和那辆黑色迈巴赫,然后视线往旁边偏了一下。
沈栀靠在门口那棵老梧桐树下,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和牛仔短裤,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但最扎眼的还是那头头发——亮橘色,在下午五点的太阳底下像一团安静的火焰,把她整个人衬得像刚从某个夏天的封面里走出来。
她看见他出来,只是抬了抬手里的奶茶袋子,挑了一下眉。
楚南走过去,目光在她头顶停了两秒:“哟,大小姐,上午才考完,中午就染了?”
“不然呢?”沈栀把其中一杯递过来,“这叫仪式感。懂不懂。”
楚南接过奶茶,冰的,柠檬茶。他没急着喝,低头看了她一眼:“在这儿站了多久?”
“也就二十分钟。”她吸了一口自己的那杯,语气轻描淡写,“某人考个物化生比别人多磨蹭半小时,我在门口都快被蚊子咬死了。”
“行了,别杵在这儿当显眼包了,”楚南下巴往街对面抬了一下,“走吧,请你吃饭。”
沈栀眼睛一亮:“去哪儿吃?我中午没怎么吃,饿死了。”
“当然去我家的凤凰酒店啊,又能吃好的,还不用花钱。”
沈栀显然没多想,“那你今天可得全点贵的。”
她自然而然地跟上来,走在楚南身侧,橘色的头发在夕阳余晖里一晃一晃的。经过校门口那几个正在自拍的男生旁边时,其中一个抬头瞥了一眼,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楚南余光扫到那人的表情,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沈栀走在前面半步,忽然停下来转身,倒着走:“对了,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还行能上本科还是还行能上清北?”
“你管我呢。”
“那就当你能上清北了,”她笑了一下,转过身去继续走,“反正你考成什么样都有你家兜底。”
楚南看着她后脑勺那簇亮橘色被风吹得翘起来一小撮,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噎了一下。
上一世的沈栀——那时候她没染这个颜色的头发,好像穿着一件白T恤,最后一次分别是跟他说她要去澳洲了。
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打工和房租,说了句“那挺好的”,就再没别的话。
沈栀收了手机,抬头冲楚南笑了一下:“走吧,饿死了。”说完也不等楚南,自己先往迈巴赫那边走了,拉开车门的动作熟稔得跟自家车一样。
楚南跟上去,坐进后座的时候陈叔已经发动了车,透过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少爷,沈小姐,去凤凰酒店?”
“嗯。”楚南点了下头。
“陈叔好!”沈栀冲前面打了声招呼,“好久没坐您的车了。”
陈叔在后视镜里笑了一下:“沈小姐气色好,头发颜色也好看。”
“是吧!”沈栀转头看了楚南一眼,“你看,陈叔都会夸人。”
楚南懒得接她的话茬,靠在座椅上闭眼。窗外的陵川大道正被落日铺成一片暖红色,沿路的梧桐树在车顶投下断续的阴影。
凤凰酒店到了。
车门刚打开,门口迎宾的刘姐就快步迎上来,笑容比见了亲闺女还自然:“少爷,沈小姐!哎呀,沈小姐这头发染得真漂亮,真衬你。”说着侧身让开道,朝大堂里面喊了一声,“陈总,少爷和沈小姐来了!”
陈志远正站在前台翻什么单子,听见动静马上抬头,看见沈栀那头发先是一愣,随即笑呵呵地走过来:“沈小姐今天这是要上杂志封面啊?这颜色我可不敢试,也就你们年轻人压得住。”
沈栀得意地拨了拨发尾:“陈叔你也觉得好看?楚南刚才还嫌我折腾。”
“少爷那是嘴硬,”陈志远自然地顺着话头接下去,“三楼兰花厅开了空调,菜已经让后厨备着了,都按您俩的口味来的。”
进了兰花厅,沈栀直接往窗边的位子上一坐,抓起桌上的薄荷糖就撕开。
两人浅浅斗嘴了一会,就开始上菜了。
蜜汁藕片、凉拌耳丝、盐水河虾,还有一小碟沈栀爱吃的糖渍番茄。菜放下的时候,陈志远说了一句:“鲈鱼还在蒸,佛跳墙得再等二十分钟。”
“不急,”沈栀夹了一块藕片塞嘴里,“陈叔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陈叔不用每次都亲自来的。”楚南笑道。
陈志远笑着出去了,门关上后包间安静下来。窗外竹叶在风里沙沙响,阳光透过竹缝落在桌面上,把糖渍番茄的瓷碟照得透亮。
楚南给自己倒了杯酸梅汤:“你这头发染的蛮不错的。”
沈栀把头发撩到耳后,“那当然,本小姐精挑细选的颜色,高三一年不让染,忍了一年了。再不染我怕自己憋出病来。”
楚南笑了一下,没再接话。
凉菜撤下去,热菜陆续上来。清蒸鲈鱼、蒜蓉粉丝蒸扇贝、葱烧蹄筋,沈栀吃得专注,偶尔抬头说一句“你们家这个蹄筋比上次软烂”,或者“扇贝个头比以前大”,像在自家吃饭一样自然。
佛跳墙上桌的时候她终于放下筷子,舀了一勺汤慢慢喝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呼了口气:“好了,这顿饭吃完,高三就算正式翻篇了。”
楚南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想好报哪儿了没?”
沈栀愣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还没想呢。我爸让我去澳洲读商科,我妈说让我自己定。”她说完反问,“你呢?”
楚南没回答这个问题。上一世他这个时候满脑子都是在打暑假工,根本没想过“报哪儿”还能是个选择题。他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再说吧。”
沈栀也没追问,低头继续喝汤。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班里的八卦,谁考完就表白了,谁上午考完下午就去染了银头发结果被班主任在校门口逮了个正着。沈栀讲得眉飞色舞,楚南偶尔插两句,一顿饭吃得松松快快。
果盘端上来的时候沈栀靠在椅背上不吃了,摆了摆手说“再吃要炸了”。楚南把最后两块西瓜解决掉,陈志远进来问要不要加菜,楚南摇头说不用。
“送你回去?”楚南站起来。
“嗯,我妈说晚上给我炖了鸽子汤。”沈栀站起来。
“少爷,沈小姐,慢走。”
陈志远送到门口。
迈巴赫先送沈栀回家。她家在县城东边一个小区,楼下有棵枇杷树。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她推开车门下去,弯腰冲车窗里面说了一句:“谢谢款待啊楚少爷,下次换我请。”
楚南靠在座椅上:“你请什么?不要再请我吃麻辣烫了。”
“麻辣烫怎么了?你以前吃得可香了。”她笑了一下,摆摆手,“走了啊。”
橘色的头发在路灯下晃了一下,消失在楼道口的灯光里。陈叔发动车,楚南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小区门口那棵枇杷树还和记忆里一样,沈栀上辈子走的时候它好像也这么大,没怎么长。
“陈叔,回吧。”
迈巴赫平稳地拐出小区,汇入陵川大道的晚高峰车流。路灯在车窗外连成一条暖黄色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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