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翡翠湾88号。
浴室里水声哗哗地响。
杨花靠在床头,换了一件鹅黄色的吊带睡裙,头发散下来,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她手里举着手机,抖音刷了五分钟,一个视频都没看进去。
手指机械地往上滑。
萌宠。划走。
美食。划走。
搞笑短剧。划走。
滤镜开到最大的网红脸。划走。
华强买瓜鬼畜视频。划走。
脑子里全是一个人的影子。
旧工装,袖口撸到小臂,额角挂着汗珠,鼻梁高挺,帅到犯规。嘴角挂着一抹痞笑,像是什么都不在乎,又像是什么都在掌握之中。
他蹲在阳台上修空调外机的时候,背肌把汗湿的工装撑出好看的线条。
他低头通下水道的时候,脖颈后面那颗小痣若隐若现。
杨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吐了一口气。
烦死了。
那个笑起来坏得要命、说话骚得没边儿的维修师傅,怎么就跟长在她脑子里了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推开,一股沐浴露的香精味涌出来。
杨花的老公,姓赵,单名一个凯字,四十二岁,某建材公司副总,年薪百万,在南城商界也算一号人物。
但此刻,这位赵副总的样子实在是跟人物二字沾不上边。
浴巾勉强裹住腰,上面勒出一圈松垮垮的赘肉。胸口白白胖胖,肚子挺出一个浑圆的弧度,走起路来上下颤,像怀了四个月。
两条腿又白又粗,大腿内侧的肉互相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拿毛巾擦着头上仅剩的几缕头发,那头发从左边横跨到右边,像一座摇摇欲坠的独木桥,每次洗澡都要小心伺候,怕一不小心就冲走了。
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床垫发出一声抗议。
“累死了。”赵凯打了个哈欠,一股隔夜的酒气混着牙膏的薄荷味喷出来,“今天跟那个王总喝了三场,白的红的啤的,差点没把我喝趴下。这帮孙子,一个比一个能灌。”
杨花没吭声,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滑着。
赵凯也没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不过合同签了,下季度的业绩稳了。对了,你上次说想换车,那个保时捷卡宴,我让老孙帮我问了,下个月有个现车……”
他说着说着,手就伸了过来,搭在杨花的大腿上。
那只手肥厚湿热,掌心的温度让杨花本能地绷了一下。
赵凯感觉到了她的反应,反而更来劲了。
他凑过来,下巴上的肥肉压在杨花的肩头,声音放低,带着一股讨好的腻味:“老婆,今天……那个一下?”
杨花闭了闭眼。
她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赵凯的手开始在她身上游走,动作说不上粗暴,但也绝对算不上温柔。
他的肚子像一袋水泥一样压下来。
杨花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心里默默地数着时间。
十秒。
他会开始喘粗气,额头冒汗。
最多三十秒。
他就会浑身一软,然后背对着她,不出五分钟就能打起呼噜。
从头到尾,她没有任何感觉。
连预热都算不上。
不过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
赵凯在那儿捣鼓了半天,倒是站起来了,但站得不太稳,摇摇晃晃,随时可能摔倒。
他努力了几下,越努力越心虚,越心虚越着急,越着急越不行。
最后他颓然放弃,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今天……今天状态不太好。喝多了,有点累。”
杨花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目光落在窗帘上,风把纱帘吹起。
赵凯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五分钟后,呼噜声准时响起。
呼——哈——呼——哈——
那鼾声震天动地,像一台老旧的柴油机在耳边轰鸣。杨花曾经试过戴耳塞,没用。那声音的频率太低了,能穿透一切隔音材料,直接震在她的脑仁上。
她甚至怀疑,赵凯上辈子是不是个拖拉机。
她睁着眼,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睡裙的肩带滑落了一边,她没有去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随手点开,看到一条广告推送——某个健身房的宣传视频,一个身材精壮的男教练在做俯卧撑,汗水顺着背脊的沟壑往下淌。
她的手指顿了顿。
脑子里又浮现吴世道修空调那个画面:
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被汗水覆盖着,在阳光里闪闪发光。
那个画面像一记闷拳,打在她胸口。
她是个正常的女人。
今年才三十二岁。
她也有需求,有渴望,有身为一个女人最本能的悸动。
这个别墅很大,装修很豪华,衣柜里的包够开一家店,银行卡里的余额让她可以随时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她什么都不缺。
可她缺一样东西。
一样用钱买不到的东西。
她的老公——那个当年追她的时候满嘴情话、许诺给她全世界的男人——已经不行了。
不是感情不行,是身体不行。
长期的熬夜、应酬、酒精、大鱼大肉,把他那点本钱早就掏空了。
每一次都是半途而废,每一次都是太累了,每一次都是她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她不是没试过帮他。
中药喝了几万块,健身房卡办了三年,各种偏方秘方保健品堆了一个柜子。
没用。
他根本没当回事,该喝的酒一场不少,该熬的夜一分钟不多睡。在他眼里,应酬比老婆重要,合同比婚姻重要。
杨花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呼噜声还在继续。
她把脸埋进枕头,闭上眼睛,试图强迫自己入睡。
可她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个坏笑着的男人对她说:“姐,你家的下水道,以后我包了。”
那声音低沉,太有磁性了。
杨花咬着下唇,把被子又拉高了一些,遮住了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
晚风穿过翡翠湾的林荫道,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这个夜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隔壁89号别墅的灯还亮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她抿了一口酒,若有所思。
今晚睡不着的人,不止杨花一个。
她们都在各自的床上翻来覆去。
而某个已经离开了的维修师傅,正开着他的五菱宏光,在南城的夜色里哼着歌:
"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