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如果是昨天，吴世道可能就吃这套了。
他身体里有两个开关，一个叫心软，一个叫上火，张倩每次都能精准按中至少一个。
今天的吴世道，是吴世道pro max plus遥遥领先版。
他把她的手从腰上拿下来，动作不大，但很坚决。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张倩愣了。
这个距离她从来没见过。
每次她贴上去，吴世道的反应要么是掐她脸，要么是直接扛起来往床上走。今天这个后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张倩，我们分手吧。”
吴世道的语气很平淡。
张倩瞳孔放大，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
吴世道顿了顿，开始他的表演。
这表演，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张倩，咱们在一起三个月了。三个月，你给这个家做过一顿热饭吗？没有。”
“你洗过一次衣服吗？没有。你干过一天正经工作吗？没有。”
“别说工作了，你连招聘软件都没下载过吧？你手机上除了王者荣耀就是拼多多，拼多多还是用来让我给你砍一刀的。”
张倩想说什么，但吴世道没给她机会。
“我每天在外面修空调通下水道，四十度的高温下爬到人家阳台上修外机，跪在厕所地上掏下水道，腰都要断了，回来吃的是什么？是拼好饭。拼好饭那个猪脚饭你吃过吗？你没吃过，因为你嫌它low。那猪皮比皮鞋还硬，也就你男人肠胃好，换个人早进ICU了。”
“你每天就趴在那个破床上，打你的王者荣耀，开着语音和全龙国的男人撒娇。你上次说改，改了吗？狗改不了吃屎，你改不了啃老。哦不对，你不啃老，你啃我。”
“我是你的ATM，是你的家政保洁，还是你的移动按摩棒。”
张倩的脸唰地白了，又唰地红了。
白里透红。
吴世道停顿了一下。
最后一句语调压得很低：
“还有刚才，我在门口都听到了。你和那个男的，哥哥长妹妹短，你说你的奶要掉了？怎么着，你的奶是粘上去的？还能掉？你已经碰到了我的高压红线。”
这话说出来。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鼓掌：
吴世道啊吴世道，你他娘的真是个天生的影帝。下午才去给杨花姐姐通了个下水道，通得人家水漫金山，裤子还没换呢，回来就站在这儿演贞洁烈男，嫌女朋友打游戏不正经。你这种人就该在渣男博物馆里当镇馆之宝。
但不重要。
今天这场分手，必须成功。
张倩听完，眼眶已经红了。
不是演的，是真慌。
但慌归慌，她脑子还在转。
张倩这个人吧，你要说她懒，那确实是懒出了风格懒出了水平，但她不蠢。尤其是在保住饭碗这件事上，她的智商可以瞬间拉到一个相当惊人的高度。
每次都是这个套路，吴世道提分手，她哄一哄，哭一哭，再配合一下，让他进去折腾两趟，把弹夹清空，第二天就没事了。她有这个经验。
“世道，你听我解释——”
她往前蹭了半步，不敢靠太近，但声音已经开始切换回夹子模式了。
“我不是好吃懒做，我是觉得，女人负责貌美如花，男人负责赚钱养花，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也是给你长脸吗？”
她说得理直气壮。
“再说了，游戏里那个男的，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只是打游戏的队友。我跟他说话纯粹是战术需要！我、我撩他，只是想让他送我皮肤，一个皮肤一百多块呢，我这不是在帮你省钱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极其真诚。
通过给别的男人撒娇来给男朋友省钱，这逻辑闭环的，比莫比乌斯环还圆。
“世道，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真的，你要相信我！我还是你的倩倩，还是那个只喜欢你一个人的倩倩！我不要分手，我爱你！”
她开始哭了。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鼻子也红了。
这眼泪的演技含量不高，因为确实有一部分真情实感，她是真怕失去吴世道。
毕竟长成这样的男人不好找，身高一米八，笑起来又坏又帅，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随便穿件工装都能穿出男模走秀的效果。
而且，活儿还这么好。这种男人，放眼全国都是战略稀缺资源。
吴世道低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也没什么波澜。
他说：“你应该庆幸你只停留在线上阶段。你要是线下见了面……”
他伸手弹了一下张倩的额头，力道不重，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冷意：“那我就得用水泥把你那两张嘴一块儿封了。专业的，不收你钱。”
张倩浑身一激灵。
吴世道转手开始收拾东西，行李箱拉出来，衣服往里扔。
张倩彻底慌了，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把自己挂在他身上：“世道，你不要走！我改，我真的改！明天我就去找工作，明天我就给你做饭，我给你做红烧肉，我给你洗袜子，我再也不打王者了，我把那个游戏删了，真的！求你了世道，再给我一次机会……”
吴世道被她晃着胳膊，收拾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张倩这个人吧……挂在他胳膊上可怜巴巴的时候，确实有点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你不一定喜欢猫，但看见它淋成那样，心里还是会有一个角落软了那么一下。
“世道……”
张倩抬起头看他，眼眶通红，鼻子通红，嘴巴瘪着。
吴世道叹了口气。
“一夜。”
他说：“就一夜。明天各走各的。从此以后，你的下水道堵了，别找我。我专业归专业，但不接回头客。”
张倩愣了一秒。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一夜？一夜能干什么？
一夜能干很多事。
她有整整一夜的时间来翻盘，来让他改变主意，来把他留在身边。
这是她的主场，她的赛道。
然后拼命点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吴世道心想，妈的，又心软了。
但无所谓。
一夜而已。
他可以在这最后一夜里，把所有剩余的交情一次性清账。
这一夜。
吴世道发现，系统强化后的体魄，不仅仅体现在能徒手拧钢筋上。
凌晨三点，张倩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能发出一些短促杂音。
吴世道靠在床头，点了根事后烟，看着天花板，眼神很复杂。
除了爽。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
他想，吗的，系统给他体魄加20，不会就是为了让他收拾这些烂摊子吧？
凌晨四点，又来了一次。
凌晨五点，张倩彻底失声，彻底停机。
张倩在天亮之前终于昏睡过去，睡得很沉，嘴微微张着，口水流在枕头上。
她倒是睡得香。
……
第二天。
上午十一点。
吴世道站在床边。
穿戴整齐。
行李箱在脚边。
他看了一眼床上。
张倩还趴在那里，睡得像一头猪，头发糊了半张脸。
吴世道弯腰，把一张纸条放在床头柜上。
纸条上写着：
“王者荣耀那个男的，我看过他战绩了，是个坑比，建议你换个靠谱的，就算继续找冤大头，也找个胜率过五十的，别给咱们这段感情丢人。
祝你以后学会自己通下水道。不管是家里的，还是生活里的。
后会无期。
吴世道。”
他拎着行李箱走出喜临门小区，把东西扔进五菱宏光的后座，坐进驾驶室，摇下车窗，点了根烟。
阳光很好。
他眯着眼，仰头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像一台刚做完深度保养的发动机，浑身通畅。
从现在起，他是自由的。
没有拖油瓶，没有包袱，只有一个系统，一张帅脸，一千万存款，和这个城市里数不清的、有待维修的空调和下水道。
他拧动钥匙，五菱宏光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精神的轰鸣。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喂，您好。”
女人的声音。
吴世道嘴角那抹笑慢慢放大。
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