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男人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根本没注意到床上多了一个人。
他的审视落在了苏棠身上,那不是看一个人的感觉,更像是在打量一件新添的物件,评估着它是否碍眼,是否该被丢出去。
审视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厌烦和不耐。
苏棠的心脏猛地一缩,前世面对他时那种发自骨子里的恐惧又一次席卷而来。
但她死死掐住了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眼神和前世一模一样,不能怕。
这一世,这个男人是她唯一的生路。
她逼着自己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方向。她知道,他其实看不太清自己的脸,只能看到一个蜷缩在床上的模糊轮廓。
这就够了。
一滴算计好的眼泪,恰到好处地从她眼角滑落,消失在鬓发间。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被吓坏了的颤抖,还有一丝刻意装出来的哭腔,软糯得能滴出水来。
“奴婢……奴婢见过世子爷。”
这一声,在寂静的卧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玄像是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到屋子中央的八仙桌旁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屋子里只剩下瓷杯与桌面碰撞的轻微声响。
苏棠心里清楚,那壶茶水也是凉的。这个男人,就像一块捂不热的寒冰,从里到外都透着冷气。
“谁让你进来的?”
终于,他开口了。
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情绪,平铺直叙,却比冬日里的寒风刮在人脸上还要疼。
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了,和前世一模一样的问题。
前世的她,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地把国公夫人的名头搬了出来,结果只换来他更深的厌恶。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是……是管事妈妈安排的。”
她一边回答,一边强撑着从床上下来。
双脚接触到冰凉的地板,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动作没停。她穿着那身薄纱,就这么跪在了地上,然后用膝盖,一步一步地朝着谢玄的方向挪过去。
膝盖骨硌在坚硬的木质地板上,发出细微又清晰的“叩、叩”声。
这声音,是她精心计算好的。
既能表现出她的顺从和卑微,又能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让他无法忽视自己的存在。
她爬到他脚边,不敢再前进,只是仰起那张精致的小脸。
昏黄的烛光下,她雪白的天鹅颈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黑色的长发垂在身后,与粉色的薄纱、雪白的肌肤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个角度,能让她看起来最柔弱,也最诱人。
谢玄处理军务的手没有停,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他注意到了她紧紧攥在手里、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皱的“春花牌”。那是府里最低等的丫鬟才有资格领取的物件,也是她如今身份的唯一证明。
男人削薄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字。
“倒是上赶着。”
那话语里满是讥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苏棠心上。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她,仿佛她真的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他拿起笔,摊开桌上的一份公文,开始处理军务。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苏棠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身上只穿着一层薄纱,根本抵御不了任何寒意。冷气顺着膝盖,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
香炉里的龙涎香已经燃尽,那股让她浑身发热的药效也随着开窗通风,消散得差不多了。
现在,她能感觉到的,只有冷。
从皮肤到血液,再到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一开始,只是膝盖疼,后来,整条腿都开始发麻,渐渐失去了知觉。
她知道,这是谢玄在给她下马威。
这个男人厌恶所有主动送上门的女人,他想用这种方式让她知难而退,让她明白自己和其他那些妄图攀龙附凤的女人没什么不同。
前世,她就是这样跪了一整夜。
天亮时,她直接就发起高烧,昏死过去,被婆子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从那以后,她在谢玄心里,就只剩下一个“蠢笨又不知好歹”的印象。
这一世,她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
苏棠咬着下唇,几乎要将那柔软的唇瓣咬出血来。
为了保持清醒,她偷偷用指甲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让她混沌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可光是忍耐还不够。
她必须让他看到自己的“价值”。
眼看着桌上的烛火又短了一截,谢玄却依旧没有半点反应,苏棠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暗暗吸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故意一松。
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眼看就要朝着一边倒去。
“嗯……”
一声极其压抑的痛呼从她喉咙里溢了出来。
那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猫在呜咽,娇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正在处理军务的谢玄,握着笔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处理公文时向来专注,可这声细微的呻吟,却像一根羽毛,精准地扫过了他的耳廓,带来一阵说不清的痒。
他皱了皱眉。
一丝烦躁毫无征兆地从心底升起。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更不喜欢自己的心绪被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扰乱。
他的余光瞥向跪在地上的那团粉色。
她单薄的身体在轻纱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纤细的肩膀瑟缩着,像一只被风雨打湿了翅膀、随时可能坠落的蝴蝶。
那副样子,看着确实可怜。
但更多的是……碍眼。
谢玄放下了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
他今天处理了一天的军务,很累,没工夫跟一个丫鬟在这里耗着。母亲把人塞进来,他不能直接驳了面子,但也没兴趣欣赏这种拙劣的表演。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处理完剩下的公务,然后睡觉。
而地上这个女人,显然妨碍到他了。
苏棠感觉到他的动作,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成败,就在此一举!
她赌他虽然冷漠,但骨子里并非嗜虐成性之人,更何况,他还需要一个通房来解决生理需求,堵住国公夫人的嘴。
就在她紧张得快要无法呼吸时,头顶上方终于再次传来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温度的语调,甚至比之前更加不耐烦。
“滚上床去,别在这碍眼。”
语气依旧是那么冰冷,甚至带着几分嫌恶,但苏棠知道,她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