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唔……”
田小龙猛地睁开眼,一阵强烈的宿醉头痛针扎般袭来。
入眼是发黄掉皮的天花板,还有墙角那只结网的蜘蛛。屋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他挣扎着坐起身。低头一看,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身上穿的还是那套三万八的阿玛尼西装。经过一晚上的折腾,高档面料被压出了难看的褶皱。左手手腕上,那块十八万的劳力士绿水鬼依然冰冷沉重,金属表带勒出了一道红印。
田小龙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手表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床头的绿色方盒里。接着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用手一点点抚平上面的褶皱。
他光着膀子,走到那面边缘发黑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头发凌乱,眼圈发黑,但眼神和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昨天送外卖、卖水果时,他眼里全是迷茫和屈辱。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丝火苗,那叫野心。
昨晚万豪酒店那一顿十八万八的饭局,像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他二十多年来的寒窗苦读价值观。在这座城市,学历是纸,包装才是身份。没有这身行头,他连牡丹亭包厢的门都进不去,连跟李姐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田小龙搓了搓脸,重新穿上自己的白背心,拿起装西装的防尘袋和装手表的盒子,推门走出去。
“咚咚咚。”
他敲响了对门琴姐的房门。
没动静。
“琴姐?”田小龙又敲了两下。
“催命啊!大清早的!”门里传来琴姐慵懒又烦躁的骂声。
门“吱呀”一声拉开。
琴姐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女士香烟。她身上只套了一件极其轻薄的真丝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大片雪白的脖颈和深不见底的沟壑。头发乱糟糟地盘在头顶,显然刚睡醒。
“哪能啦?大清早敲老娘的门,昨晚还没折腾够?”琴姐打了个哈欠,眼神迷离地上下打量着田小龙。
田小龙移开视线,不去看那片晃眼的白皙。双手把防尘袋和表盒递了过去。
“琴姐,衣服和表还给你。昨晚……谢谢你带我去。”田小龙语气很诚恳。
琴姐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没接。
“还吾做啥?吾昨晚在车上讲的话,侬当耳旁风啊?”琴姐掏出打火机,“啪”地点燃香烟,吐出一口烟圈。
“太贵重了。这加起来二十多万,我不能要。”田小龙手举在半空。
“小赤佬,侬当吾差这点铜钿?”琴姐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涂着红指甲的手指,戳在田小龙的胸口上,“老娘这不是送侬,这叫‘天使投资’。懂伐?”
田小龙愣住。
琴姐压低声音,凑近田小龙,一股熟女的体香混着烟草味扑面而来。
“昨晚饭局散了以后,周姐、王姐,还有那个李姐,挨个给吾发微信,全在打听侬的底细。”琴姐盯着田小龙的眼睛,“尤其是那个李姐。侬晓得她老公是谁伐?华鼎集团常务副总裁!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出来,够侬在沪海吃一辈子!”
田小龙心头一震。华鼎集团,那是沪海市排名前十的房地产巨头。
“侬现在把这身行头还给吾,下午穿什么去见她?穿侬那件洗得发黄的破背心?还是去借隔壁王哥那套像麻袋一样的旧西装?”琴姐语气极其犀利,像刀子一样割开田小龙的伪装。
“李姐那种女人,眼睛毒得很。侬穿这身去,她当侬是个懂行的行家。侬穿破烂去,她当侬是个要饭的叫花子。这年头,只敬罗衫不敬人!”
琴姐说完,一把将表盒和防尘袋推回田小龙怀里。
“东西收好。别给老娘坍台。要是这根线侬搭不上,下个月房租翻倍,立刻滚蛋!”
“砰!”
门重重关上。
田小龙抱着东西站在楼道里,胸膛剧烈起伏。他咬紧牙关,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刚把东西放下,兜里的破手机猛地一震。
拿出来一看,微信图标上挂着三个红点。全是李姐发来的。
“小田弟弟,酒醒了吗?”
“昨晚姐姐喝多了,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下午有空吗?来姐姐家里一趟,帮姐姐掌掌眼。有几样东西,我心里一直没底。”
看着这三条消息,田小龙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手心里全是汗。
这是改变命运的跳板,他必须踩稳了。
他深吸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一种极其平稳克制的语气回复:“李姐,我酒量不行,见笑了。下午我刚好调休,您把地址发我,我准时到。”
点击发送。
不到三秒钟,对面秒回。
一个定位发了过来。
“西郊庄园别墅区。下午三点,姐姐在家泡好茶等你。”
西郊庄园。
田小龙虽然来沪海不久,但也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真正的顶级富豪区,里面随便一栋别墅,起步价都是九位数。
他立刻翻出昨天水果店林岚的微信:“店长,下午我家里有急事,想请半天假。”
几分钟后,林岚回复了简短的一个字:“可。扣半天工资。”
田小龙松了一口气。
下午两点。
田小龙在公共洗手间里洗了个冷水澡。回到屋里,他重新穿上那套三万八的深蓝色阿玛尼西装,扣好法式衬衫的领扣。把那块十八万的劳力士绿水鬼戴在左手腕上。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完全看不出半点穷学生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年轻有为的商业精英。
两点半,田小龙走出城中村,挤上了地铁。
周围的乘客纷纷侧目。这套剪裁极其考究的西装,和这拥挤散发着汗味的地铁车厢格格不入。田小龙面无表情地抓着吊环,任由别人打量。
在地铁站倒了两次线,终于在两点五十分到达了西郊庄园附近的地铁口。
走出地铁站,距离定位还有两公里。这附近根本没有公交车,连出租车都很难打到。
田小龙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路边的一辆哈啰共享单车上。
他走过去,扫码,解锁。
长腿一跨,穿着三万八的西装,戴着十八万的表,踩着一辆半新不旧的共享单车,顺着林荫大道往别墅区骑去。
这画面,荒诞到了极点。但田小龙根本不在乎。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田小龙把共享单车停在西郊庄园那极其奢华、仿欧洲古典城堡的大门外。
门口站着四个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保安。个个身高一米八以上,站得笔直。
看到一个骑共享单车的人靠近,领头的保安立刻皱着眉头走上前来。
“干什么的?这里是私人住宅区,送外卖的走后门!”保安语气不善,习惯性地把田小龙当成了推销员或者外卖员。
田小龙停下车,单脚撑地。他没有反驳,只是极其自然地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绿水鬼。
阳光下,那块表折射出极其耀眼的冷光。
保安的目光顺着田小龙的手腕,扫过那块表,又看清了那套贴合完美的阿玛尼西装。
保安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轻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紧张和恭敬。能穿这身行头的人,绝对不是他能惹得起的。有钱人有点怪癖,骑共享单车体验生活,太正常不过了。
“先生……请问您找哪栋?”保安立刻弯下腰,语气变得极其谄媚。
田小龙放下手,掏出手机看了看定位。
“李姐让我来的。A区,八号栋。”
保安倒吸一口凉气。A区八号,那是整个别墅区位置最好、面积最大的一栋。
“您稍等!我马上为您联系电瓶车接送!”
田小龙站在原地,看着保安急匆匆跑向岗亭的背影。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金钱的味道。